返魂香（下）

姜岁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松开了，再低头一看。

这手哪里是松开了？

分明是一截手臂直接被削下来，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啊！

方天地愣了一会儿，直到伤口传来疼痛，他看着断了一截的手，惨叫出声。

在剧烈的疼痛里，方天地再睁开眼时，已经回到了黑夜里的小亭子里。

返魂香青烟袅袅，仍在寂寂燃烧，姜岁还未醒转。

只是此刻，她安安稳稳地落在那白发仙人怀中。

仙人垂着眼，长睫覆下浅影，竟也似是累极，合目浅眠。

月光落在他如雪的白发上，凉得像霜，可他双臂却收得极紧，将人牢牢护在胸前，下颌轻抵她发顶，明明是清冷出尘，不染尘俗的人，这般睡去，却偏生像一头守着毕生至宝的恶龙，分毫不肯放松，半点不容人靠近。

方天地愣了好一会儿，“柳仙人，你也吸了返魂香？”

他试探着靠近，伸出去的手还未靠近，已经被环绕在周围的寒意所逼退。

方天地已经不记得在幻境里发生了什么，他只是下意识的觉得手臂疼，赶紧抱住了自己的手，不敢再靠近半分。

再看向那白发仙人，方天地心里竟然有种直觉，仿佛只要有人敢惊扰怀中之人，下一刻他便会睁眼，露出覆雪之下的锋芒。

方天地挠挠脑袋，“分明是我要查怨鬼的过往，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吸了返魂香，抢了我的活呢？”

他想，要不还是自己保持清醒，守着他们的身躯罢了。

然而夜风一吹，青色烟雾窜入了方天地的鼻尖，他两眼一翻，又趴在了冰冷的石桌之上。

女子闺房里，是另一番暧昧景象。

姜岁被轻轻推倒在柔软锦被之上，不等她撑身起身，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轻轻扣住，稳稳举过头顶，困在枕畔。

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，指尖微微蜷缩，却只换来那只手更沉几分的力道，不是暴虐的禁锢，更像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，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身下方寸之间。

她放弃了，颇为无奈，“仙人，你做什么？”

他说“我不是仙人，我是书童。”

姜岁一时被逗笑了。

身上人正垂眸看她，烛火映得他眉眼清绝，肤白胜雪，睫羽长而密，投下浅浅阴影，一身气度更是清冷矜贵，宛若谪仙落尘，半点烟火俗气也无。

她说“你到底有哪里像书童？”

他眨了一下眼，“不像吗？”

姜岁摇头，“不像。”

柳执忽然低低笑了，那笑声轻得像风拂过耳畔。

他缓缓低下头，额发垂落，擦过她的眉骨，鼻尖轻轻蹭上她的鼻尖，气息瞬间缠在一起，两人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，暖香与清冷的气息交融，一室都静得只剩下心跳。

可他偏偏还要紧扣着她的手腕，保持着强制的姿态，好似不允许她挣扎半分。

姜岁后知后觉，猛然间道“仙人，你能说话了！”

柳执面色略微不自然，但很快，他神情恢复如初，脸不红心不跳的道“许是这里是幻境，我便能说话了。”

他的嗓音低沉清冽，像山涧寒泉淌过青石，又带着几分久未语的微哑，入耳时，竟比琴声还要动人心魄。

姜岁目露惊喜，“原来幻境还有这等好处，我得问问方天地，还有没有多的返魂香卖给我，想听仙人的声音时，就点燃返魂香好了！”

“你喜欢我的声音？”

姜岁点头，“喜欢。”

柳执低笑一声，蹭到了她的唇角，“姜岁。”

她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，不知为何，浑身起了鸡皮疙瘩，头皮发麻，呼吸也跟着一起紧张。

他低声道“我饿了。”

姜岁道“那我们快想办法出去，我去买吃的给你。”

柳执轻轻摇头，几次擦过她的唇瓣，“好吃的就在这里。”

“是什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就着她张嘴说话的时机，他俯首，轻轻吻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