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良聪明鲛人26

塞缪尔没接话。

里奥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地继续说：

“有时候我觉得你现在挺没意思的。什么事都藏在心里，什么都不往外说。跟你认识了十几年，我还算是你最好的兄弟。”

“可我们能聊的话题就那么几个——工作、对手、还有那些能摆在台面上说的阴谋阳谋。”

塞缪尔沉默着。

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，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。

“你说说你小时候也不是这个样子的，伊恩哥的”

话戛然而止。

——伊恩。

里奥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。

该死。

他今晚是怎么了？喝了点酒，脑子就不清醒了？

明明知道这个名字是塞缪尔的禁忌，明明知道那场车祸之后，塞缪尔再也没有提过伊恩——他怎么就

“抱歉。”里奥放下酒杯，声音沉下来，“我不该提。”

塞缪尔沉默了几秒，“没事。”

声音很平，平得像什么都没有听到。

可里奥看着赛缪尔，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
他们认识十五年。

十五年间，他见过塞缪尔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地击溃对手，见过他戴着面具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，见过他在凌晨一不发地喝完整瓶酒。

可这样的塞缪尔。

这样带着茫然、带着无措，还带着期待和挣扎的赛缪尔，里奥真的已经很久、很久没有见过了。

这本该是属于不同时期的赛缪尔的情绪。

如今却出现在这个杀伐果断、冷漠无情的赛缪尔身上。

里奥突然茫然起来，他仔细看着赛缪尔，甚至忘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。

“赛缪尔。”两人对视。

里奥仔细观察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，期望从中窥视到赛缪尔的所思所想，可惜的是，他只看到了一贯的平静。

也不知道赛缪尔是真的毫无波澜，还是演技精湛。

——他倾向于后者。

因为，直到现在，里奥才忽然意识到。

今晚这场酒，是塞缪尔主动约的。

在过去十五年里，赛缪尔主动约他的情况可谓是屈指可数。

可今晚，塞缪尔约了他。

这表示着，赛缪尔一定有事找他。

里奥等着。

等着塞缪尔开口。

等着塞缪尔开口。

可塞缪尔只是靠在椅背上，手搭在空杯上，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。

沉默蔓延了很久。

久到里奥以为今晚就这样了——就像过去那样，塞缪尔把想说的话咽回去，然后他们继续聊那些可以摊在桌面上谈的话题。

“里奥。”

塞缪尔忽然开口。

里奥抬眼。

“如果有一天，”塞缪尔没有转头，声音也很轻，像只是在自自语，“你发现自己在想一个本不应该想的人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会怎么做？”

里奥愣住了。

他没想到没想到，有生之年，自己竟然能听到塞缪尔问出这种问题。

“什么样的人？”里奥试探着问，“什么叫做本不该想？”

“一个”塞缪尔斟酌着措辞，“只见过两次的人。”

里奥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
“我们甚至还没说过话。”

里奥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端起酒杯，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