诬告与反坐
何安庆被那陌生监工推搡着,穿过沉睡的窝棚区,朝着矿场那栋唯一的石砌岗楼走去。
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,让他因睡眠而混沌的头脑迅速清醒。
岗楼底层有个点着油灯的房间,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护卫。
推开门,一股汗臭混合着淡淡血腥味的污浊空气扑面而来。
房间不大,陈设简陋。
费执事歪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椅里,他面前,已经站了几个人。
川哥抱着胳膊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,他身后两个跟班也咧着嘴。
而缩在角落、几乎要把自己挤进墙缝里的,正是那个佝偻的老人。
“来了?”费执事撩起眼皮,独眼扫过何安庆,声音嘶哑平淡,听不出情绪,“关门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外界。
“何安庆,”费执事用一根油腻的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有人举报你,夹带私藏矿石,坏了矿上的规矩。”
何安庆垂着眼:“执事明鉴,我没有。”
“放屁!”川哥立刻跳了出来,手指几乎戳到何安庆鼻尖,“费爷!就是他!这小崽子手脚不干净!挖了灵石不上交,偷偷藏起来想带出去!”
他一把将角落里的老赵拽了出来,力道之大,让老人踉跄着差点摔倒,“老赵!把你白天看到的,跟费爷原原本本说出来!”
老赵被推到油灯光下,那张布满皱纹和淤青的脸惨白如纸。他嘴唇哆嗦着,浑浊的眼睛躲躲闪闪,始终不敢与何安庆对视。
“说!”川哥在他耳边低吼,带着威胁。
老赵浑身一颤,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,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蚋,却像钝刀子一样割在寂静的空气里:
“是是我看见的后生他他挖到成色好的石头,没往筐里放就、就揣自己袖子里了。”
川哥得意地哼了一声,补充道:“费爷,这老东西虽然废物,但眼还没全瞎。他亲眼所见,千真万确!这小子就是颗老鼠屎,坏了一锅粥!不严惩,以后人人都学他,咱矿上的规矩还要不要了?”
何安庆站在那里,目光缓缓从川哥嚣张的脸上,移到老赵那几乎缩成一团、写满恐惧与愧疚的佝偻背影上。
愤怒吗?
有的。像冰冷的火苗,从心底猛地窜起。他给这老人分过吃的,给过水,在他被吊打后喂过他馒头。换来的,是指证。
但那股怒火烧得快,灭得也快。
是了,这里是什么地方?指望良心?指望感恩?自己还是太天真了。
“听到没有?人证俱在!”川哥的一个跟班迫不及待地跳出来,脸上带着狞笑,“小子,识相点自己把赃物交出来!让爷爷们搜身,要是搜出来,可就不是交出来那么简单了!”
他说着,伸手就朝何安庆的衣襟抓来,动作粗鲁。
何安庆没动,只是抬眼,冷冷地看着他抓来的手。那目光平静,却让跟班心里莫名一怵,动作不由得慢了半分。
“慢着。”何安庆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那跟班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“搜身可以,”何安庆看向费执事,“但我怕有人趁机栽赃。要搜,就在这里,当着费执事的面,敞开了搜。若从我身上搜出不属于我的半块灵石,我认罚。但若搜不出”
他目光转向川哥和那跟班,意有所指。
“你他妈什么意思?说老子栽赃你?”跟班恼羞成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