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死了一个
今夜不适合入睡,至少对费执事来说是这样。
桌上摊着两张纸。
一张是下午才到的传讯符。另一张是他自己记的账——这几个月从矿上“刮”下来的油水,一笔笔,一条条,让人心惊肉跳。
传讯符上的消息很短,“海岸战事暂息,族中损员逾三成,赤龙号沉没,库藏吃紧。即日起,各矿场加征三成定额,另有差遣三日后抵达,补充损耗。不得有误。——魏府内务堂”
他在这矿场待了快二十年,从个跑腿的杂役熬成独当一面的执事,靠的不是勤快,是懂事。
该孝敬的,一次人情不落;该捂住的,一点风声不透。
稽查队那帮人是什么德行,他太清楚了。
说是查账,实则是抄家。鸡蛋里都能给你挑出骨头来,何况他这鸡蛋壳上本就裂缝密布?
他独眼扫过账册这个月的总数。
四百七十三块下品灵石。其中一百二十块是这几个月从那个叫何安庆的小子手里“抽”来的。
这小子是个变数。
费执事眯起眼,脑子里闪过何安庆那张总是平静得过分的脸。
明明是个抵债的矿奴,偏偏不卑不亢,不慌不忙,挨了欺负能忍,得了好处也不张扬。
川哥那伙人栽在他手里,不冤。
费执事自己私下掂量过,按这小子的“效率”,他手里攒下的私货,恐怕远不止明面上交的这些。
能干,太能干了。
能干到让费执事心里发毛。
这样的人,留在矿场是颗摇钱树,也是颗雷。平时压得住,可稽查队一来,万一这小子嘴不严,或者稽查队的人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
不能留了。
他独眼里闪过一丝狠色。
得在稽查队来之前,把这事了了。这小子攒下的灵石,得归自己;这人,得永远闭上嘴。
走。必须走。带着这笔钱,去找上面那位大人活动活动,调去个清闲的庄子,躲过这阵风头再说。
至于何安庆
费执事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僵硬的弧度,像死鱼翻起的肚皮。
“阿贵。”他朝门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门吱呀开了条缝,一个精瘦的汉子探进头来,正是那天晚上去“请”何安庆的监工。
“执事,您吩咐。”
“去,把丙字区那个何安庆叫来。”费执事顿了顿,补充道,“客气点,就说老子有桩好事要便宜他。”
同一片夜色下,矿场另一端的窝棚区边缘,那间单独的小土屋里。
何安庆盘膝坐在硬板床上,掌心两块下品灵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丝丝缕缕的灵气被强行抽离,顺着粗浅的经脉汇入丹田,过程滞涩得像在淤泥里拖石头。
气血值:7181000
比几天前涨了十六点。全是靠灵石硬堆出来的。
他睁开眼,摊开手掌,灵石碎成灰白的粉末,从指缝簌簌落下。屋子里没点灯,只有窗纸透进来一点稀薄的月光,照着地上那层积了薄薄一层的灵石灰。
浪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