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诚实地说,“我需要看到她生前的物品,或者去过她出事的现场。”
江昕桐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下去了,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下来,只剩下台灯那一圈昏黄。她把目光从陈默脸上移开,落在桌上那三份已经合上的档案上。
“2019年那个,”她开口,“张美华。她死后三个月,她儿子从深圳回来处理房子。中介带他看房,他站在客厅中央,突然问我妈养的那盆绿萝呢?”
她顿了顿。
“没人知道,办案民警以为家属收走了,家属以为民警当物证了。那盆花就这么消失了。”
陈默想起那盆枯死的绿萝,它还在窗台上,只是已经没人记得它是怎么活过的。
“我会再去查另外两个案子。车和宿舍,总有办法找到线索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陈默。
“谢谢你。”
这次不是出于职业礼貌,是认真的。
陈默点了点头,没有说不用谢。
走出法医中心时,夜色已经彻底降临。雪停了,地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色,被路灯照成暖黄色。他的脚印踩上去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老钱发来的信息:
“几点回?饭在锅里。”
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没有回复,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他忽然想起张美华,想起她对着空无一人的窗边说的那句话。
“谢谢你陪我。”
那是孤独到极点的人,才能说出的温柔。
陈默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慢慢消散。
然后他迈开步子,朝古玩街的方向走去。
那里有一盏灯,是专门留给他的。
有个人,会问他几点回
锅里还温着饭。
这也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他自己的锚点。
张美华案结掉的第四天,江昕桐的短信在清晨六点十七分准时抵达。
陈默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。他眯着眼睛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,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眶发酸。短信只有一行字:
“坠楼案的遗物找到了,今天能来吗?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,清醒过来。
窗外天还没亮透,昨夜的雪只积了薄薄一层,在晨光里泛着青白色的寒。他坐起身,回了一个字:
“能。”
手机很快又震了,这次不是短信,是转账通知。
江昕桐给他转了八百块。
备注栏里写着:“孙晓雯案调查补贴。法医中心特情专项经费,合法。”
陈默看着那行备注,愣了几秒。
这是她第一次给他钱,不是老钱那种活儿的报酬,是正式的、有名目的、纳入体制框架的合作。
他把手机放下,又拿起来,盯着那个转账记录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起床,洗漱,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羽绒服,在七点十五分推开了古今斋的门。
老钱已经起来了,正坐在柜台后面喝粥。他抬眼皮看了眼陈默,没问这么早来干什么,只是朝二楼努了努嘴:
“茶在壶里。包子在蒸笼里,自己拿。”
八点整,陈默站在法医中心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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