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这个案子的最后一页,在二十六年前另一个七岁女孩的日记里,就已经写完了。
而他和江昕桐做的,只是替她把那本日记轻轻合上。
傍晚回到古今斋,天已经黑了。
老钱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,难得他没有在擦什么古董。见陈默推门进来,他把手机放下,下巴朝二楼扬了扬。
“茶在壶里,包子在蒸笼里。”
陈默点点头,没上楼,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来。
老钱看了他一眼,没问,继续看手机。
沉默持续了五分钟。
“今天那个案子,”陈默开口,“不是执念。”
老钱没抬头:“嗯。”
“是一个女孩,给自己造了一个朋友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,让那个朋友带她走。”
“嗯。”
陈默看着老钱,老钱还是没抬头,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。
“您早就知道?”
老钱放下手机,抬起头。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,每个案子都不一样。”
他看着陈默,目光平静。
他看着陈默,目光平静。
“但你问的不是案子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你在问,如果一个人太孤独,自己给自己造一个光,那是病还是自救?”
陈默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老钱没有回答,他站起身,从柜台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搪瓷杯,往里面倒了半杯老白干,推到陈默面前。
“喝了,睡一觉。”
陈默看着那杯酒。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,像雪后平静的湖面。
他端起来,一口喝了半杯。
很辣,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
“老钱,”他放下杯子,声音有点哑,“你信不信那种光?”
老钱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给自己也倒了半杯,慢慢喝完,放下杯子。
“我信。”
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“人总要有点东西,才能熬过冬天。”
陈默没再问。
他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完,起身上楼。
蒸笼里的包子还是热的,他拿出一个,咬了一口,是白菜猪肉馅。
他忽然想起孙晓雯日记里写过,妈妈做的红烧肉,是世界上最好吃的。
他慢慢吃完那个包子,把蒸笼盖好。
窗外又开始飘雪了。
他靠着椅背,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,他看到很多盏灯。
有些很亮,有些很暗。
有些在等他走过去,有些正在慢慢熄灭。
他想,也许这就是背阴人的工作,不是为了点亮什么,而是让那些该熄灭的灯,安安静静地熄灭。
不被遗忘,不被辜负,只是不再亮着。
孙晓雯案结掉之后,陈默连着三天没去古今斋。
不是不想去,是江昕桐那边的旧案档案像开了闸的水,一份接一份往他这儿送。出租车司机李永强的遗物,那辆被卖到二手车市场的桑塔纳,辗转找了五天才找到。
还有两个未成年死者的现场勘查记录,江昕桐在电话里说“不急,你先消化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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