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路了
一层是商铺,二层是住宅,三层是阁楼。他顺着结构一层层往上移,最后停在阁楼角落那个低矮的几乎被横梁压到头顶的空间。
“这里,阁楼。层高低,横梁多,采光差,通风不良。”
“还有呢?”老钱追问。
陈默又看了一会儿。这次他注意到了——阁楼正下方,是二层的卧室。
“压在人睡觉的位置上面?”他不太确定。
“对。”老钱点头,“这叫梁压床,不是风水迷信,是实打实的物理压迫,人躺在那儿,头顶上方半米就是一根几百斤重的木梁。长期住在这种环境里,潜意识会持续处于警觉状态,睡眠质量差,情绪容易焦虑。”
他顿了顿:“焦虑积累久了,有些人会看见东西。”
陈默想起张美华,想起孙晓雯,想起江昕桐的妹妹。
她们都在不同程度上看见了东西。
那个站在窗边的人,那个穿白裙子的姐姐。
这不是巧合。
“所以,”陈默慢慢说,“地点执念,不一定需要惨案,不一定需要死亡。只是长期、反复、日积月累的负面情绪,就能让一个地变沉?”
“没错。”老钱把图纸一张张叠好,放回木箱,“这就是背阴人和收阴人最根本的分歧。”
他盖上箱盖,抬起头。
“我们认为,执念是病,需要治。治不好就养着,养不了就送走。”
“他们”他顿了顿,“认为执念是资源,需要采集。”
上午十点,江昕桐发来一条短信。
“李永强的出租车找到了。车主同意我们做一次现场勘查。今天下午两点,城西二手车市场。”
陈默把手机屏幕转向老钱。老钱看了一眼,点点头。
“去吧,这案子正好练手。”
他指了指那叠还没收起来的图纸:“出租车也是空间,狭小,密闭,长期承载陌生人。符合压的特征。”
陈默把那叠图纸折好,塞进背包。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钱还蹲在木箱旁,正在翻找什么。逆光里,他的背影显得比平时更佝偻些。
“老钱。”陈默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二十年前那个老宅,童谣声那个。”他顿了顿,“图纸还在吗?”
老钱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没有回头,但陈默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。
“在。”老钱最终说。
他没有说以后给你看,也没有说现在不是时候。
他只是说:在。
陈默没有再问,推门出去了。
下午两点,城西二手车市场。
江昕桐已经先到了,她站在一辆灰扑扑的老款桑塔纳旁边,大衣领子竖起来挡风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正在记录什么。看到陈默,她没寒暄,直接递过来一副手套。
“车主说,这车收回来之后一直没卖出去。”她示意陈默看驾驶座,“李永强就是在那个位置发病的。”
陈默戴上手套,拉开车门。
一股陈旧的气味涌出来,塑料、橡胶、烟味,还有某种长期密闭后特有的霉味。座椅的皮面已经开裂,方向盘磨损得很严重,里程表停在四十七万公里。
他坐进驾驶座。
空间很逼仄,方向盘抵着胸口,座椅靠背的角度不太对,他怎么调整都觉得别扭。他想起老钱说的压,这确实是一个压迫感很强的空间。长期被困在这里,面对堵车、乘客的抱怨、身体的疲劳,人会慢慢磨损。
他闭上眼睛。
呼吸放缓。
画面。
深夜,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,把方向盘切割成明暗两半。
手握着方向盘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后视镜里,后排座椅空空荡荡。
不,不是空的。
后视镜边缘,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