扛不住了
陈默没有说话,等着。
老钱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陈默第一次看到他眼里有一种东西,不是疲惫,不是恐惧。
“二十年前,我跟我师父去过一栋老宅。”
“夜里也有童谣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没能处理好。”
陈默想起老钱说过的话,我没能处理好。
原来就是这栋。
柳叶巷十七号。
那个隔了二十年,还在等他的地方。
“这次,我跟你去。”
老钱看着他,目光里有很多东西,欣慰,担忧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你不去也得去。我教了你三个月,就是为了这个。”
窗外,天色阴了下来。
古玩街的灯笼还没亮,一片灰蒙蒙的暗。
陈默站在那里,忽然想起刚才那段录音里的旋律。
很简单的调子。
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一遍一遍地唱着什么。
等着有人听见。
等着有人来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老钱和陈默站在柳叶巷十七号门前。
天色阴沉,像要下雪,但雪一直没落下来。风从废墟间穿过,卷起细小的灰尘和枯叶,打在老宅斑驳的墙面上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张总没来,只派了个项目经理陪同。项目经理二十七八岁,姓吴,戴着安全帽,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文件,但站在老宅门口十米外就不肯再往前走了。
“钱老板,就这儿。”小吴指着那栋孤零零的老宅,“我们就在外面等,有什么事您喊一声。”
老钱没理他,径直朝老宅走去。
陈默跟在后头,一边走一边观察。
这栋宅子比上次远远看着更破败。外墙的白灰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。砖缝里长着枯黄的苔藓,有些地方爬满了已经死掉的藤蔓。窗户都用木板封着,木板已经腐朽发黑,有几块脱落了,露出黑洞洞的窗口。
门在西侧,那扇后来开的小门,门框歪斜,门板只剩半扇,另半扇不知去向。
老钱在门前站定,没有立刻进去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罗盘,平放在掌心。铜制的指针微微颤动,然后开始缓慢地、一圈一圈地转动,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
“乱成这样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收起罗盘。
陈默站在他身边,也感觉到了。
像有无数条线缠在一起,每一根都在动,每一根都在拉扯,方向不同,力度不同,缠成一个巨大的、看不见的漩涡。
“感觉到了?”
陈默点头:“很乱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老钱抬起脚,跨过门槛,“跟紧我。”
一进门,光线立刻暗了下来,像有什么东西把光吸走了。陈默站在门内,回头看了一眼,门外的天还是灰的,但隔着那扇歪斜的门框看出去,竟像隔着一层雾。
老钱站在他前面没有动,他正在适应屋内的光线,也是在等陈默适应。
陈默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。
屋里很空,什么家具都没有,只剩四壁和头顶的横梁。地面是夯土的,坑坑洼洼,有些地方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漏进来的雨水,结成黑色的冰。
但让他屏住呼吸的不是这些。
是声音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,是脑子里直接响起的,很轻,很远,像隔了几堵墙传过来的说话声。很多人在说话,同时说,什么都听不清。
他看向老钱。
老钱也感觉到了,他慢慢转过头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,最后落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