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煞门夜袭
钱有福离开后的第三个午夜。
月亮不知藏到了哪里,天色浓黑,仿佛整瓶墨汁都泼在了天上。山风刮得急,穿过残破的殿阁时,发出持续不断的呜咽。
叶摆烂没睡。他独坐在功德池边的青石上,闭着眼,似在打坐,又仿佛只是在聆听风里藏着的讯息。
西厢房门口,沈卷辰抱着他那块直播玉简,屏幕的光调到最低,只幽幽地映亮了下半张脸。
直播间里还蹲着几十号人,大抵是些闻风而来、等着看佛系宗与万宝楼这出戏如何收场的散修。夜深人静,这丁点微光成了院子里唯一像活物的东西。
灶台边,苏饭饭攥着半截月光薯片草的茎秆,早歪着头睡着了。山门处,李脱口秀和张养生轮值守夜,偶有几声压低的咳嗽传来,很快又被风声吞没。
杨不卷和杨潮生父子守在东厢房。油灯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上,拉成两道静默而嶙峋的山峦。床上,杨月的呼吸微弱而平稳。
子时将近。
风里,忽然掺进了一点别的东西。
极轻,像是布帛擦过草尖,又像是谨慎的脚掌,不小心碾碎了地上的枯枝。那声响从东边来——准确说,是从海的方向,贴着地面蔓延过来。
叶摆烂睁开了眼。
他起身,走到西厢房前,手掌落在沈卷辰肩头。沈卷辰一个激灵,差点喊出声。
“关了。”叶摆烂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散在风里,“把玉简收好,别漏光。”
沈卷辰愣了一瞬,手指却已下意识地按灭了玉简。最后一点微光消失,院子里只剩下远处插着的火把,光影在墙上不安地跳动。
叶摆烂转向灶台,轻轻摇了摇苏饭饭:“醒醒,去厢房,和杨老他们待着。记住,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,别出来。”
苏饭饭迷迷糊糊睁眼,撞上叶摆烂沉静如水的目光,睡意瞬间跑得精光。她一把抓起手边装满月光薯片和清心膏的小布袋,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东厢房。
叶摆烂重新站回院子中央。风里的声音更清晰了,也越来越密。不是一个,是一群。
他们脚步放得极轻,可再怎么掩饰,那股子海腥气---混合着咸湿、水藻腐败与某种鱼类体液的味道---还是顺着风飘了过来,浓得化不开。
山门方向,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短促哨音。李脱口秀他们的暗号。
到底来了。
叶摆烂走到功德池畔。池水在黑暗中浓稠如墨,只有那株古藻新发的嫩叶,泛着一点点幽弱的荧光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袋灵石,钱有福给的定金,五百块,掂在手里沉甸甸的。他将布袋放在池边青石上,自己向后退了五步,站定。
墙外传来落地声,很轻,但接二连三。光听这动静,少说也有七八人。
紧接着是一阵窸窣摸索的响动,然后便是一声闷哼,重物栽倒---李脱口秀他们白天挖的陷阱,似乎起了点作用。
但来人显然不止这一拨。更多的身影翻过院墙,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。
火光骤然亮起!不是叶摆烂这边的,是来客带来的。四支火把,精准地插在了院子四角,将中央照得亮如白昼,也把叶摆烂孤零零的身影完全暴露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