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释
鬼哭滩是在黎明前最黑那段时辰醒过来的。
叶摆烂、张养生、杨潮生三个人趴在滩涂外围一片长满碱蓬的土坡后头,看着下头那片影影绰绰的海市。
没灯火,没吆喝。
只有模模糊糊的人影,在灰白色的滩涂和墨黑色的海水交界处无声地晃来晃去。
交易就那么闷声进行,买卖双方凑近了,拿手比划,用气声交谈,偶尔亮起一点微光,照见对方手里或怀里露出的东西一角,是货,或是灵石袋。
成了,人影立马散开,各自钻进更黑的黑暗,或者驾着小船滑进海里,转眼就没了影。
空气里一股海腥味,淤泥味,还混着一种更难说的、铁锈掺了血的甜腻气。
风冷,带着潮水退下去后的湿寒。
“滩东头,老渔棚。”叶摆烂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浪里白条给的地址。他眼睛扫过那片乱糟糟的地方,在那些影子里找约好的地标。
找着了。滩涂最东边,离主要交易区挺远的地方,有一小片歪斜的木棚黑影,半淹在涨潮线附近的海水里头。
棚子破得不成样,顶上盖着发黑的渔网和破油布,让夜风吹得一晃一晃。
“潮生前辈,你留坡上。”叶摆烂说,“我们两炷香没出来,或者里头动静不对,你立马用传讯符通知卷辰,然后自己往回撤,别管我们。”
杨潮生脸色还没缓过来,可眼神很利。他攥紧手里的分水刺,点点头:“小心。那棚子太偏了,不像正经做买卖的地儿。”
“知道。”叶摆烂看向张养生,“张老,咱们走。”
俩人弓着腰,借碱蓬丛打掩护,悄没声地溜下土坡,踩进湿冷的淤泥里。
淤泥没过脚脖子,每一步都噗叽一声轻响。
叶摆烂把灵韵运到脚上,尽量让身子轻些,张养生仗着老练的身法,每一步都踩在相对硬实的地方。
离老渔棚还有三十丈,叶摆烂停下来,从怀里掏出那包静海砂,往周围轻轻撒了一圈。
灰白色的细沙落进淤泥,啥异象也没有,可叶摆烂能觉出来,周围那种让人偷着盯的黏腻感,好像淡了点儿。
接着往前靠。二十丈,十丈。
渔棚的轮廓在黑地里清楚起来。
棚子拿几根歪斜的木柱和破船板搭的,四面漏风,里头黑漆漆的。
棚子门口,蹲着个黑影。
是浪里白条。还是那身深蓝旧海绸短打,左手揣怀里,脸朝海,背对来路,跟个石雕似的。
叶摆烂在五丈外停下。张养生不声不响散开,隐到棚子侧后方的黑影里,手按在后腰。
“来了。”浪里白条没回头,声音在死静的滩涂上听得真真儿的,“钱带够了?”
“船呢?”叶摆烂反问。
“浪里白条”慢慢站起身,转过来。晨光还没到,他的脸隐在黑影里,就那双眼睛,在黑地里泛着一点光,跟夜行动物似的。
“钱不够,船看不着。”他说,“规矩。”
叶摆烂从怀里掏出那个装三十二块灵石的小布袋,又拿出两份油纸仔细包好的配方七,放在脚前一步的淤泥上。“三十二灵石,加上这两份灵植促生剂。一份效果顶得上三十灵石。两份,作价六十。总共九十二。先验货,要是我们要的船,剩下八十八,三天内补齐。”
浪里白条的眼睛在灵石袋和油纸包上停了停,笑了,笑声干巴巴的:“促生剂?谁知道是什么玩意儿。我要现钱,或者等价的硬货。”
“这比硬货还硬。”叶摆烂说,“百草堂的掌柜能作保,青田镇的青田客已经试过了。你要不信,可以当场试一份。可试了,不管你要不要,都得算钱。”
“浪里白条”沉默了几息,忽然说:“你身上,不止这些东西吧?还有两张离水符,一包没用完的静海砂。都拿出来,一起算。”
叶摆烂心里一沉。
对方连离水符都知道,而且知道是两张。青衣卫里有他的人,还是他一直有法子盯着山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