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压要把人碾成肉泥。
浓稠的恶意,在深海里几乎凝成了固体。
叶摆烂嘴里的棒棒糖以经碎了。
血和糖混在一起的甜腥味,从他嘴边渗出来。
他脑子里的那颗火种,动了。
面对这要将一切碾碎的压迫,火种本能的发起了反抗。
粉色的光,从他皮肤底下硬挤了出来。
光芒推开了一寸浑浊的海水。
他终于能喘上一口气。
他低头,看向怀里的防水布袋。
多肉妖成了一滩烂泥。
“醒醒。”
叶摆烂的神识化作尖锥,刺入多肉妖那快要消散的意识。
“这班不能停,还得接着上。”
粉色的自在灵力,顺着他的手掌,狂暴的灌进布袋。
多肉妖的灵体剧烈抽搐。
它想装死。
它想烂再这里算了。
但那股粉色的灵韵里,有杨月的气息。
那个每天给它浇水的小丫头的脸浮现出来。
多肉妖硬是从溃散的边缘,重新聚起了意识。
它颤抖的睁开一条缝。
上百根绿色根须从布袋口探出。
根须刚碰到海水,就被腐蚀得冒出黑烟。
剧痛让多肉妖在布袋里疯狂痉挛。
旧的根须断了。
新的立刻补上。
根须顺着叶摆烂的手臂向上爬。
叶摆烂动了。
他放开杨不卷的衣领。
右臂肌肉高高坟起。
他迎着那能震碎耳膜的藻歌。
迎着翻滚的黑色毒脉。
身体猛的向前一扑。
五指并拢。
死命的往前捅去。
粗糙。
黏滑。
恶臭。
他的大半个手掌,直接捅进了古藻根茎上那块最大的黑色烂疮。
黑色的脓血瞬间淹没了他的小臂。
这伤害穿透护甲,直达骨髓。
腐蚀感从骨头里炸开,他的脸彻底扭曲变形。
元婴上的暗痕疯狂撕裂。
多肉。
接线。
叶摆烂在脑海里低吼。
爬满手臂的绿色根须,就像找到了命门。
它们顺着叶摆烂撕开的伤口,死死的扎进古藻的血肉。
多肉妖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。
绿色的荧光与粉色的灵韵交织。
硬是在这片死寂的浓黑里,钉下了一颗钉子。
外围。
没了叶摆烂的拉扯,杨不卷在毒水中直往下沉。
老头子干瘪的胸膛,猛的吸进一大口致命毒水。
他不管不顾。
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叶摆烂那只手。
干枯的十指翻飞。
再水流中化作残影,打出十八个古老印诀。
喉咙里无声的定海谣,陡然拔高一调。
海妖泣血。
守藻人世代的誓。
他在燃烧自己最后十年的阳寿。
殷红精血从他七窍喷出。
血混着古谣的波动,化作了实质的青色波纹。
一圈一圈。
狠狠撞在古藻的根茎上。
他在告诉那失去理智的神明。
家人来了。
青色波纹撞上的瞬间。
古藻庞大的躯体,猛然顿住。
那些疯狂搏动的粗大毒脉,跳动频率骤然放缓。
铁塔上方,吸血的铁链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。
古藻停止了挣扎。
它认出来了。
手掌的温度。
根须的同源。
还有水流中,那首以经断绝了千万年的摇篮曲。
三股力量。
在这一刻。
通过那块黑色烂疮,与潮音古藻彻底连接。
海底,彻底没了动静。
水流停了。
毒脉停了。
连铁塔的轰鸣都被隔绝在外。
一股庞大的吸力,从叶摆烂插在烂疮里的手上传来。
不是攻击。
是古藻在彻底敞开自己的神魂。
这株千万年的海产,尽然放弃了所有抵抗。
一声开天辟地的闷响,在三人脑海中炸开。
视野,瞬间被无尽的深青色淹没。
深度共感。
建立。
叶摆烂的意识被冲散了。
千万年的岁月。
无数生灵的悲欢。
被撕裂的痛苦。
被污染的疯狂。
像是炸毁的大坝。
记忆的海啸,夹杂着毁天灭地的疯狂。
顺着那条通道,野蛮的冲进了他的灵魂。
没有海啸。
没有撕裂。
连一点声响都没有。
那股海量的记忆冲刷进来。
叶摆烂预想的神魂俱灭并未发生。
眼前的浓黑瞬间褪了个干净。
带着恶臭和绝望的焦虑戾气全都不见了。
他失去了身体。
没有手脚。
没有元婴的刺痛。
他成了一个微小的光点。
或者说。
他成了这株庞大古藻亿万细胞中的一个。
深青色填满了所有。
这不是让人窒息的幽暗。
这是一种能把人骨头都泡软的清澈。
他往上看。
几千万丈深的海底。
尽然有光。
真正的太阳光。
没有任何阻碍。
金色的光柱笔直的插进海里。
把整片海域照得亮堂堂的。
没有冰冷。
海水是温热的。
带有一种淡淡的甜味。
叶摆烂的意识沉浸再这里。
他像被扔进一个巨大的温泉池。
神魂深处那颗火种。
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。
这个世界。
由最纯粹的可能性粒子构成。
那是自在母树的味道。
他身旁有两团微弱的存在正在靠近。
一团是干瘪的青色。
杨不卷。
老头子整个都在发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极度的激动和不敢相信。
另一团是粉绿相间。
多肉妖。
它以经从彻底的瘫软中缓了过来。
在这片没有任何恶意的环境里。
它的形体舒展到了最大。
它尽然在海水里翻起了肚皮。
这是一种绝对安全的本能反应。
叶摆烂没有打扰它们。
他把视角慢慢拉高。
他终于看见了这株海产的真面目。
上古时代的潮音古藻。
庞大。
绝不臃肿。
它的根茎是半透明的青玉色。
里面流淌着金色的汁液。
没有黑色烂疮。
没有恶心的毒脉。
更没有吸血的铁链和倒悬的黑塔。
它舒展着几万片宽大的叶子。
每一片都比现在的佛系宗主峰还大。
叶片随水流轻轻摇摆。
每一次摇摆。
都在吞吐天地灵气。
这是真正的呼吸。
一呼一吸。
耗费十年光阴。
它把海底偶尔产生的微弱杂质吸进去。
借着透海的阳光。
慢悠悠的消化。
然后吐出最纯净的粉色灵韵。
叶摆烂呆住了。
这种效率极低。
但稳定。
这就是十三源初法则里的冗余安全律。
不逼迫。
不透支。
留有大把挥霍的空间。
他顺着古藻根部往更远处看。
海底的灵脉在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