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条粗大的光带在泥沙下蔓延。
顺着光带。
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画面。
东。
西。
南。
北。
一共七个巨大的发光节点。
七株一模一样的潮音古藻。
它们扎根在东海不同海域。
通过海底灵脉死死连在一起。
织成了一张覆盖整个东海的巨大网络。
一套完美的天然净化系统。
七个节点共同分担这片海域的所有因果。
水质清澈的能看见几千丈外的游鱼。
那些鱼长得千奇百怪。
有的长着透明的翅膀。
有的拖着长长的发光尾巴。
它们在古藻叶片间穿梭。
没有厮杀。
没有弱肉强食。
它们只是在玩耍。
这是后世那个内卷修仙界绝对看不到的景象。
叶摆烂在心里问了一句。
晓知。
这是哪一年。
脑海深处传来微弱的数据流波动。
没有平时那么冰冷。
晓知的声音尽然带着一丝罕见的杂音。
“根据星位坐标比对。”
“这是黄金均衡纪元中期。”
“距离宿主所在时代。”
“约三千万年。”
“目前环境自在灵韵浓度为百分之九十九。”
“宿主应开放神魂。”
“此为最完美的温养舱。”
不用它提醒。
叶摆烂以经这么做了。
他的神魂彻底敞开。
双标佛系诀在这里根本不需要主动运转。
周围的海水就是最好的养料。
它们争先恐后的钻进他的神魂。
他元婴上的那些暗痕。
在这个上古幻境中。
得到了最高级别的抚慰。
水流突然有了一点波动。
有东西靠近了。
叶摆烂的视角看过去。
不是敌人。
古藻没有发出警报。
它甚至欢快的抖动了一下最上方的叶片。
几头巨大的海龟慢悠悠的游了过来。
海龟的背甲上长着青苔。
龟背上。
坐着几个人。
他们穿着粗糙的淡青色麻布长袍。
没有灵光闪烁的法宝。
没有锋芒毕露的飞剑。
他们就这么随意的盘腿坐在龟背上。
有的人打瞌睡。
有的人啃着某种水下果子。
杨家先祖。
上古时代的守藻人。
他们长得并不凶悍。
甚至可以说有点懒散。
海龟停在一片最宽大的古藻叶片旁。
几个人顺着龟背爬上叶片。
没有跪拜。
没有诚惶恐的祭祀仪式。
一个最年轻的守藻人。
直接在这片几百丈宽的叶子上躺了下来。
他四仰八叉的伸了个巨大的懒腰。
从怀里摸出一把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刷子。
开始在叶片表面慢慢的刮蹭。
这是在清理古藻表面附着的死皮和杂质。
动作很慢。
刮两下。
歇一会。
他旁边年纪大些的守藻人靠在叶脉上。
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。
灌了一口酒。
年轻的守藻人刮着刮着。
突然扯开嗓子吼了起来。
没有歌词。
只是一种拖得长长的音调。
这就是定海谣的原始版本。
这根本不是杨不卷唱的那种泣血哀鸣。
这是一首摇篮曲。
曲调慵懒。
绵长。
就像吃饱了饭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打的呼噜。
声音顺着海水传开。
庞大的潮音古藻给出了回应。
整株古藻散发出柔和的青光。
根茎内部流淌的金色汁液加快了速度。
它在开心。
它喜欢这首歌。
叶摆烂旁边的杨不卷。
在听到这首歌的瞬间。
直接崩溃了。
老头子的光团剧烈的收缩膨胀。
他在哭。
千万年的传承。
传到他这一代。
尽然全变成了悲腔。
他终于知道了。
真正的守藻人该是什么样。
不是随时准备拼命的死士。
是一群给大海搓澡的闲人。
多肉妖的粉色光团飘了过去。
它分出两根精神力触角。
轻轻的拍着杨不卷。
它也在跟着那首摇篮曲的调子晃动。
叶摆烂看着这一切。
他心里的那本帐本翻开了一页。
海煞门这帮畜生。
他们偷走的根本不是一株植物。
他们偷走了这片海的魂。
他们把一群本可以天天躺在海底晒太阳唱歌的闲人。
逼成了世世代代吐血拼命的怨种。
他们把一个只会吐泡泡的巨型海产。
折磨成了满身烂疮的毒物。
时间在记忆里不值钱。
千万年的岁月。
在他眼前加速流转。
他看着这群穿着麻布长袍的人。
来了又走。
走了又来。
他们的脸换了一批又一批。
但那种懒散和宁静从来没变过。
古藻越长越大。
七个节点的网络越来越稳固。
这片海被治理的挑不出一点毛病。
这里没有内卷。
没有为了抢夺一点确定性粒子而打碎脑袋的厮杀。
所有的生灵都按照自己的节奏活。
该游的游。
该睡的睡。
叶摆烂在这个梦里陷得很深。
他甚至不想醒了。
他在这片海里渡过了无数个日升月落。
他看着那群守藻人在叶片上睡觉。
看着古藻慢悠悠的吐着粉色气泡。
这种感觉太好了。
好到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这就是最高级可能性的魅力。
它不强迫任何人。
它只提供一个让你随时可以躺下的沙发。
叶摆烂的神魂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养。
他甚至感觉自己可以再这里直接突破化神。
但他脑子里的那颗火种。
却保持着绝对的清醒。
岁月静好的画面在他眼前一帧帧闪过。
这美好的像一个巨大的肥皂泡。
阳光打在上面。
折射出七彩的光。
太完美了。
完美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叶摆烂停止了吸收灵韵。
他突然觉得心里没底。
他看向那道笔直插进海底的金色阳光。
这片宁静没有尽头。
可它明明以经结束了。
他现在身处的那个东海。
全是毒水和铁链。
他不由得去想一个可怕的问题。
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。
什么样的恶意。
能把这一个绵延了几千万年的完美闭环。
在朝夕之间。
砸的粉碎。
那得是多大的一场灾难。
才能把这种级别的自在。
彻底抹除。
他看着那个躺在叶片上睡觉的年轻守藻人。
看着他脸上那个毫无防备的笑容。
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突然从叶摆烂的最深处窜了出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