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意从叶摆烂的意识深处冒了出来。
头顶那道笔直的金色阳光。
断了。
毫无征兆。
不是被云遮住。
是断裂。
那片能看透几千万丈海水的晴空,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撕开。
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横亘东海上空。
灰色的光从裂缝里泻下。
那是一大块灰色的陨石。
不。
那是一块焦虑母树的碎片。
它带着另一个宇宙的恶意。
带着让人窒息的确定性粒子。
狠狠的砸进了东海。
没有巨响。
只有一种让人牙酸的,硬生生把肉磨碎的沉闷摩擦。
温热的海水瞬间刺骨。
淡淡的甜味没了。
浓烈的铁锈味和血腥味在水里炸开。
污染扩散的太快了。
清澈的深青色海水肉眼可见的变黑。
那些还在古藻叶片间玩耍的鱼群,接触到灰色光芒的瞬间,透明的翅膀全部脱落。
鱼眼变得猩红。
它们张开嘴,平滑的口腔里长出一排排利齿。
没有玩耍。
没有松弛。
在确定性粒子的逼迫下,不吞噬别人就会被抹杀。
鱼群疯了一样的互相撕咬。
血水染红了周围的海域。
那几头慢悠悠的海龟,背甲上的青苔大片枯萎发黑。
厚实的龟甲被腐蚀出深坑。
海龟发出凄厉的惨叫,在海水里痛苦的翻滚。
叶片上。
年轻守藻人脸上的笑容僵住。
他手里的刷子掉在叶片上,化成一滩灰烬。
旁边老守藻人的酒葫芦砰的一声炸裂。
清冽的酒水没散开就变成黑色的毒水。
他们站起来,看着周围崩塌的世界。
麻布长袍在毒水里被腐蚀出无数破洞。
皮肤沾上海水,立刻长出黑色的水泡。
但他们没有跑。
他们是守藻人。
老守藻人一把抓住年轻人的胳膊,干瘪的嘴唇张开。
他们试图用刚才那种慵懒的调子去安抚古藻。
不行了。
海水太疼了。
古藻在毒水里剧烈痉挛。
为了对抗这撕裂灵魂的压迫感,守藻人的声音被迫拔高。
他们把自己的气血和命全压进歌声里。
慵懒的摇篮曲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喉咙撕裂后喷出的血沫,是泣血的悲腔。
杨不卷的意识在旁边看着。
老头子没有再哭。
他的意识团死死的定在原处。
他终于亲眼看到,家族的诅咒是从哪一秒开始的。
灰黑色的光柱彻底淹没海面。
一群人顺着光柱降临。
他们穿着宽大的黑袍,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,周身缠绕着冰冷高效的规则线条。
海煞门的前身。
他们不属于这片自在的海。
他们是焦虑本源的走狗。
为首的黑袍人看着这株庞大的潮音古藻,兜帽下发出两声干笑。
“多好的能量泵。”
“这么高浓度的资源。”
“尽然让它们慢悠悠的吐泡泡。”
“简直是最大的浪费。”
他挥了挥干瘦的手。
黑袍人们散开,从袖子里抽出刻满血色符文的粗大铁链。
那是专门用来抽取和掠夺的法器。
年轻的守藻人眼睛红了。
他什么武器都没有。
但他咆哮着,用血肉之躯扑向那个拿铁链的黑袍人。
黑袍人看都没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