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藻发疯了。
它放弃了维持清醒。
它的灵性被庞大的焦虑戾气彻底扭曲。
它开始主动的长出毒刺。
它吐出的不再是粉色的自在气泡。
而是带有剧毒的黑色浓雾。
它把根须扎进深海的岩盘里。
吸食着地脉里最后一点养分。
它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吞噬和散发毒素的怪物。
海煞门的黑袍人们在海面上狂笑。
他们以为自己彻底驯服了这株上古神物。
他们把它当成了一个完美的永动机。
但叶摆烂没有笑。
他的意识没有被那层丑陋的外表骗过去。
他的视角在往深处走。
穿过那些流着脓血的烂疮。
穿过那些搏动着的黑色毒脉。
穿过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青玉色根茎。
一直往下。
一直往里。
到了古藻最核心最深邃的地方。
那里有一个微小的空间。
小到连海煞门的阵法都探测不到。
小到只有一粒沙子那么大。
外面是滔天的恶意和剧毒。
但再这里。
外面的一切都被隔绝了。
叶摆烂的意识钻了进去。
他愣住了。
在这具腐烂了一千万年的躯壳最中心。
尽然藏着一层无法被腐蚀的膜。
膜里面。
护着一点微弱的光。
那不是什么高阶的法则。
也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那只是一段记忆。
一段被压缩到了极致的画面。
画面里。
海水清澈的能看见几千丈外。
阳光笔直的插进海里。
带着淡淡的甜味。
几头背上长着青苔的海龟慢悠悠的游过。
一个穿着淡青色麻布长袍的年轻人。
躺在宽大的叶片上。
拿着刷子。
刮两下。
歇一会。
旁边有个老头靠着叶脉喝酒。
年轻人在吼着一首曲调慵懒的摇篮曲。
这就是古藻死死护住的东西。
外面再疼。
外面烂的再彻底。
外面变成了多可怕的怪物。
它都没有把这段记忆交出去。
它把上古时代那唯一的一缕阳光。
藏在了自己心脏的最里面。
它成了海煞门的造毒机器。
但它的心没死。
它把所有的清明都缩进了这粒沙子里。
叶摆烂看着那段循环播放的画面。
他胸口像堵了团棉花。
一千万年。
它就靠着这段几秒钟的回忆撑着。
它不肯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它忍受着万箭穿心的折磨。
忍受着同类死绝的孤独。
它在等。
它等得太久了。
那些穿着麻布长袍的人全被杀光了。
它只能在黑暗的深渊里。
一遍遍的在心里重温那首摇篮曲的调子。
它在等那个拿刷子给它搓澡的人回来。
它在等一个没有恶意的抚摸。
它在等一种能带来洁净的共鸣。
或者说。
它在等真正的守藻人。
这粒沙子大小的核心。
向外发出了一阵微弱的震动。
那是一种试探。
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它害怕接触到的是黑色的锁链。
害怕是那些吸血的符文。
但这一次。
它碰到的。
是一只手。
一只沾满脓血。
但温暖的手。
碰到的。
是几根虽然被腐蚀。
但散发着粉绿相间光芒的同类根须。
还有水流中。
那十八个用命打出来的古老印诀。
那首终于不再是悲腔。
而是拼命想要变回摇篮曲的歌声。
古藻深处的那缕阳光记忆。
在这一刻。
突然停止了循环。
它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猛的亮了起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