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不长。
但所有人的脚步都很重。
衣服上还带着快船上的血腥气。
海风刮过,寒意钻进骨头缝。
叶摆烂走在最前面。
手里提着那把断刀。
刀身布满密密麻麻的缺口。
苏饭饭背着药箱。
眼圈还是红肿的。
杨不卷和两个拾荒者扶着杨潮生。
老墨受不得风,被安置在后面的担架上。
多肉妖那尊翡翠雕塑,被她死死抱在怀里。
一路无人开口。
越靠近山门。
那股怪异感就越重。
护山大阵明明开着。
阵纹流转也正常。
可山门外那几股陌生气息,却毫不遮掩。
大摇大摆。
堂而皇之。
不像是客人。
更像是债主。
沈卷辰低头看着掌中的联络阵盘。
上面的灵光忽明忽暗。
“不是强攻。”
“是有人按着规矩,从里面查。”
叶摆烂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喜欢讲规矩?”
“巧了,我也会。”
山门外。
几辆车驾就停在空地上。
一辆通体雪白,车辕上雕刻剑纹。
一辆檀木为骨,悬挂淡紫药囊。
还有一辆黑铁重车,车轮边沿全是新砸的锤印。
旗子插得很高。
在风里哗啦啦的响。
佛系宗那块歪歪斜斜的旧牌匾,夹在这些华丽车驾中间,显得格外碍眼。
山门里头。
李脱口秀正陪着一群人。
他脸上的笑容十分标准,标准到僵硬。
像是刚出锅的面具,还带着烫人的温度。
刘帐房站在一边。
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。
他本人则面无表情。
听见脚步声。
李脱口秀脖子一扭猛的回头。
看见叶摆烂的瞬间。
他精神一振。
随即又差点哭出来。
“宗主。”
“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说完,他不忘转身对那群客人拱手。
“诸位前辈,你们看,我家宗主这不就回来了嘛。”
“活的,热的,带海鲜味的。”
刘帐房的眼皮动都未动。
只是飞快的补了一句。
“并且目前暂无拖欠诸位任何接待费用。”
场面冷了一下。
叶摆烂扫了一眼。
为首的是天剑宗的长老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下巴抬着,目光锐利,咄咄逼人。
旁边站着玄丹阁的美妇人。
一身淡紫长裙,袖口散发药香。
她没说话,只是目光在院子里巡梭。
另一边是个百炼宗的汉子。
身材异常壮硕,胳膊肌肉虬结,正研究佛系宗改良过的护山阵纹。
还有几个跟班弟子。
个个衣着光鲜,神态矜持。
跟这一地的木屑和晒药架子放在一起,格格不入。
叶摆烂的视线从他们身上划过。
没急着上前。
他先转过身。
看向苏饭饭。
“把潮生叔,多肉,还有老墨,从后山送进去。”
“别让他们看见。”
苏饭饭用力点头。
杨不卷也没废话。
几人低着头,沿着旁边小路朝后山绕去。
天剑宗长老眉头一拧。
“站住。”
“谁准你们擅自转移人了?”
叶摆烂这才转过头。
“我准的。”
“这里是我家。”
“总不能有客人上门,我连安置个病号都得跟您打申请吧?”
天剑宗长老盯着他。
目光从他破烂的衣服,在扫到那把断刀,最后落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“叶宗主倒是好大的口气。”
“我等受正道联盟所托,前来核查佛系宗近来诸多异常。”
“你非但迟迟不归,还让这群人遮遮掩掩,莫非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?”
叶摆烂嗤笑一声。
“有啊。”
“穷。”
“这玩意儿平时确实不方便给外人看。”
百炼宗那壮汉没忍住。
鼻子里哼出一声响。
天剑宗长老的脸色瞬间铁青。
“贫嘴无益。”
“我问你。”
“你宗门修炼之法,是否以怠惰为荣,蛊惑弟子懈怠修行?”
“你在摸鱼城广开讲席,聚众传道,是否意图扰乱正道秩序?”
“你与东海海煞门数次冲突,是否另有隐情?”
“还有。”
“有人举报你修炼邪法,以懒惰惑人心,以荒诞坏道统。”
“此事,你认是不认?”
院子彻底安静。
风吹过晾药绳。
几片干叶子打着旋儿落下。
李脱口秀悄悄后退半步。
把主场让了出来。
叶摆烂站在原地。
姿势都没换。
“我宗弟子修炼讲究张弛有度,那不叫懈怠,叫别把自己往死里用。”
“摸鱼城讲席,收钱,公开,记帐,依法纳税,刘帐房能给你现场翻本子。”
“海煞门屠杀平民,抓人活祭,污染海域,我们跟他们打架,这叫另有隐情?”
“按您这个说法,凡是打了强盗的,都得先自证一下是不是破坏治安?”
李脱口秀立马咳了一声。
“宗主这个比方,浅显,好懂,扎心。”
刘帐房往前走了半步。
真把帐本掏了出来。
“上月公开课收入五百二十灵石。”
“场地费一百二十。”
“茶水点心三十八。”
“讲师分成二百。”
“剩余六十二入宗门公帐。”
“另有旁听免单十三人,皆为自愿。”
“可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