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不能把活人直接送入地脉核心,那就先让自己不再像一个活人。”
公输逾白直视着顾长生,解释道:“所谓活死人的状态,并不是真正的死亡,而是通过一套特殊的机括,封闭身体大部分维持生机的活动,将呼吸、脉动和真气波动压到最低,再让神魂进入深度沉寂。”
“如此一来,外界感知到的便不再是一个正常运转的活人,而是一具几乎没有生命迹象的躯壳。”
“等到大乾,借助圣脉的遮蔽之效,再把老夫的气息与牵引一同压入沉寂,便有机会避开观星台的追索。”
顾长生听得很认真。
“成功的把握有几成?”
公输逾白伸出手,把桌上的旧纸拿了回去,慢慢叠好。
过了片刻,才道:“不知道。”
顾长生一怔。
“不知道?”
“老夫又没试过,怎么知道有几成?”
公输逾白说得理直气壮。
“理论推演做了上百次,机关也改过几十回,身体各处的气血运行、神魂沉寂的时机,都已经算到了极限。可纸上终究是纸上,真正做起来会发生什么,谁也说不准。”
“万一身体沉寂得太深,神魂没能按预定的时机苏醒,那就不是活死人了,而是真死人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顾长生面前晃了晃。
“到时候,你小子可别把老夫的尸体扔在路边。好歹找块风水不错的地方,给我立块碑。”
顾长生嘴角一抽。
“前辈,您这还没开始呢,就先给自己安排上后事了?”
“未雨绸缪,懂不懂?”
“懂。”
顾长生叹了口气。
“我懂您这是怕我连棺材钱都不肯出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
两人相视一眼。
公输逾白先笑出了声。
顾长生也跟着笑了。
这老头三十年来,果然没闲着。
他不是没有想过出去。
而是一直在等一个能够尝试的机会。
可身体是他自己的,失败了,死的也只有他一个。
如今却不一样。
一旦要借助大乾地脉核心完成遮蔽,就必须确保整个过程不会给大乾带来无法挽回的影响。
所以,他一直没有动手。
“前辈。”
顾长生把旧纸放回桌上。
“您刚才说,这套办法还需要借助圣脉?”
“是。”
“那您打算如何做?”
公输逾白伸出右手,慢慢解开了自己衣袍上的系带。
顾长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。
“前辈,您这是……”
“看清楚了。”
公输逾白将衣袍向两侧一扯。
下一刻。
顾长生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衣袍之下,根本不是寻常老人那副衰败的躯体。
从胸口往下,几乎有大半个身体都经过了机械改造,胸骨的位置覆盖着一层精密的金属护板,护板之间嵌着大小不一的铜制构件。几根细长的金属管沿着肋骨的轮廓向下延伸,与腹部一处环形机关相连。
那些机关并非简单地镶嵌在体外,而是与身体深处的结构紧密咬合。
有些地方保留着真实的血肉。
有些地方则以金属、木材和不知名的材料替代。
随着公输逾白的呼吸,胸口几枚细小的金属环缓缓起伏,内部传来极轻的咔哒声。
在胸膛正中央,靠近心口的位置,还有一处巴掌大小的机关匣。
匣体外侧刻满了细密的纹路,几枚极小的齿轮相互咬合,像是某种极其复杂的机括核心。
顾长生半天没有说话。
他原以为公输逾白所谓的半边身子是木头,只是用木制假肢代替残肢,再加上一些普通的辅助机关。
直到此刻,他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。
这哪里是简单的机械改造?
分明是把人体当作一座机关,用三十年的时间,一点点拆开,再一点点拼回去,骨骼、肌肉、关节,甚至身体内部的运转,都被他以机关结构重新连接。
某种意义上说……
如今的公输逾白,已经快要成为一具真正的机械傀儡。
只不过。
这具傀儡里面,仍旧住着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顾长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前辈……”
他盯着那副几乎被机关填满的胸膛,“您这些年,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