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素来持重,喜怒不形于色。
可此刻,那首《六州歌头》的上阕,字字句句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心尖上。
恨不得现在就上马杀几个北戎蛮子。
“一诺千金重”
定国公府世代簪缨,讲究的是出必行,信义为本。
陈昌钺深吸一口气,走到陈璟面前,双手抱拳,深深一揖。
“景耀。”他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“此词,此情,此义,昌钺铭感五内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“昌钺虽不才,愿效仿古之季子,此心此诺,永不负今日之,亦不负殿下之志。”
季子指春秋时吴国季札,以重信守诺著称,曾有“季札挂剑”的千古佳话。
陈昌钺以此自喻,其意不自明。
陈璟连忙伸手扶住陈昌钺的手臂,动容道。
“昌钺兄重了!能得二位兄长如此厚爱重诺,是璟之幸!”
“你我兄弟,肝胆相照,何须效古?”
楼下催促下阕的声浪再次高涨,几乎要冲破窗户。
他转向书案,铺开新的宣纸,提笔凝神。
贺三愁的下阙不适合现在这情况,但他继承了原著的才思,自身也有一定的文化功底。
陈璟凝神提笔,笔锋悬于纸上三寸,墨色将落未落。
陈璟凝神提笔,笔锋悬于纸上三寸,墨色将落未落。
雅间里烛火忽然一暗,窗外风声渐起。
他蘸墨挥毫,字迹如铁画银钩。
“笳鼓动,边烽涌。请长缨,系天骄种。剑吼匣中,当年约,岂成空?”
“挽雕弓未晚,兵甲尚封戎。目送归鸿,暮云重。”
“纵霜鬓如蓬,心犹健,掌中剑作城,待明朝,踏破贺兰峰!”
笔落,词成。
陈璟掷笔于案,身形微晃。
没想到自己还有写词的一天。
楼下,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息。
所有人,无论懂词与否,都被这金戈铁马、气吞万里的词句彻底震撼。
紧接着,喝彩声、惊叹声、拍案声如同决堤洪水,汹涌澎湃,震得楼板似乎都在轻颤!
“神作!真乃神作!上阕少年任侠,下阕将军壮心,时空交错,豪情贯注一生!”
“剑吼匣中,当年约,岂成空?
问得肝胆俱裂!掌中剑作城,想落天外,雄奇无比!”
“此词一出,《六州歌头》当有定鼎之作!”
“这位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?莫非是某位将门之后、国之栋梁?”
“速速誊抄!此词必当望京纸贵,传唱天下!”
雅间内,耿临风早已听得如痴如醉,待到踏破贺兰峰一句落下,他猛地站起身,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杯盘乱跳。
陈璟无奈只好离得远远的,耿临风这酒品当真差。
酒兴至此,已达巅峰。
三人又痛饮数杯,直至月沉西楼,方才尽兴而散。
陈璟在若柳的小心搀扶下登上马车。
他酒意甚浓,靠在车厢内,听着远处传来的、依稀还有人在高诵那首《六州歌头》新句的声音。
若柳在一旁为他轻轻打着扇。
“殿下,睡一会儿吧。”
这一夜,注定无眠。
陈璟他这首《六州歌头》,如同长了翅膀一般,以惊人的速度在望京城传播开来。
翌日清晨,墨迹未干的词稿便已出现在各大书肆最醒目的位置,被争相购买传抄。
茶馆酒肆,处处可闻高声吟诵。
文人士子为之倾倒折服,热血青年闻之慷慨激昂,连市井百姓也能哼上两句“一诺千金重。”
陈璟在齐王府中醒来时,已是日上三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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