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提前了?”
这句话不光是我愣了。
连黄昌都从车里探出头来,满脸震惊。
他的车队刚好跟在我们后面,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。
刚才亭爷说那句“龙头大会提前了”的时候,两辆车正好停在同一个红灯路口,车窗都开着。
“老亭,你说什么?”黄昌从后座探过头来,脸上的假笑全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错愕,“龙头大会提前?怎么可能?上一届才过去八年,按规矩不是还剩四年吗?”
亭爷转过头,看着窗外黄昌那张脸。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“到底什么情况?”黄昌的声音急了几分,“这么大的事,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?”
“消息今天下午才到。”亭爷说,“龙头亲自下的令。”
“龙头亲自……”黄昌喃喃重复了一遍,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,最后定格在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上――有震惊,有忧虑,还有一丝我看不太懂的东西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老亭,你告诉我实话。”他压低了声音,“是不是霍爷他……”
“身体不行了。”
亭爷说这四个字的时候,语气很轻。
轻到像在说一片树叶落了。
但我知道,这四个字有多重。
霍天行。
洪门现任龙头老大。
统领天下第一会十二年的男人。
也是杀我父亲的仇人。
我的手,在裤兜里,慢慢捏紧了。
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厉害。
但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师父教过我,最难的时候,不是打打杀杀,是忍。
忍住不露,才是最大的本事。
“什么病?”黄昌追问。
“医生说是心肺衰竭。”亭爷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,季然立刻凑上去帮他点上,“去年检查出来的,一直在养。前天突然加重,进了icu,抢救了一夜才拉回来。龙头的意思是,趁他还在,把大会办了。”
“趁他还在……”黄昌的脸色变了。
这句话的意思,再明显不过了。
霍天行知道自己时日无多。
他要趁活着的时候,把下一任龙头的人选定下来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换届了。
这是一场关于洪门未来十几年走向的,终极博弈。
“老亭,”黄昌的声音变得异常认真,“这次大会,你站谁?”
亭爷吐了口烟,笑了笑。
“老黄,这种话,不该在街上问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港城什么时候去?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
黄昌说完这句话,就把车窗摇了上去。
他的车在下一个路口拐弯,消失在夜色里。
亭爷收回了目光,靠回座椅。
车厢里安静了下来。
我坐在他旁边,手还在裤兜里捏着。
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。
“阿宝。”
亭爷突然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
我看着他。
他闭着眼,像是随口一问。
但我知道,他问的每一句话,都不是随口的。
“在想港城。”我说。
“港城什么?”
“龙头大会。我第一次去,不懂规矩,怕给亭爷丢人。”
亭爷笑了一声。
“规矩不难。到了那边,少说话,多看。我让你做什么,你就做什么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睁开眼,转过头看我,“到了港城,你会见到很多人。有些人的名字,你以前只在传说里听过。但记住,不管看到谁,都别露。”
“露什么?”
“露你的情绪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就重新闭上了眼。
车子继续在夜色中穿行。
我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,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念头。
霍天行。
这个名字,从我能记事起,就刻在了我骨头里。
我的父亲叫李长风,是洪门上一任红棍,武艺冠绝天下。
父亲死在了港城。
死在了霍天行的手里。
十六年里,我每天练刀四个时辰,风雨无阻。十六年里,我走遍大江南北,拜了七个师父,学了八种功夫。十六年里,我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父亲的脸,见到港城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。
十六年。
现在,机会来了。
霍天行要死了。
心肺衰竭。
进icu。
抢救一夜。
这个杀了我父亲的男人,这个站在洪门巅峰十二年的人,终于要被时间拖下神坛了。
但我不能让他死。
至少,不能让他这么快死。
他欠我一条命。
欠我父亲一条命。
这笔账,得我亲手去要。
如果他死在病床上,死在医生的手术台上,那我这十六年的等待,算什么?
父亲在九泉之下,能瞑目吗?
不。
他得死在我手里。
或者,至少,他得在死之前,看着我的眼睛,知道我是谁,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他。
我要让他知道,李长风的儿子,来了。
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。
季然帮我拉开车门。
“阿宝哥,今晚早点休息。明天一早,我们去港城。”
“几点的飞机?”
“不坐飞机。”季然笑了笑,“亭爷的私人飞机在机场等着。明天早上八点起飞,两个小时到港城。”
私人飞机。
我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,走进别墅。
季然没有跟进来,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欲又止。
“有什么事?”我回头问他。
“阿宝哥,”季然犹豫了一下,“龙头大会……可能会很复杂。各堂口的人都会到,有些跟亭爷不对付的,可能会拿你做文章。你心里有个数。”
“什么数?”
“别被人当枪使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就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大厅里,看着空荡荡的别墅,想了一会儿。
别被人当枪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