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。”秦无药的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正殿里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我刚才说了,今天来,只为两件事。”
“霍天行的命,和李长风儿子的命。”
“但我不想自己动手。”
“因为洪门的事,该由洪门人来了。”
他转向程铁嘴。
“程堂主,你刚才说,李长风的仇该报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那我帮你。”
“你杀霍天行,我绝不拦。”
“但杀完之后,李长风的儿子,归我。”
正殿里,三百多人的目光,从秦无药身上,移到程铁嘴身上。
程铁嘴没说话。
他在算。
所有人都在算。
秦无药带了多少人?门口五十个,广场上还有多少?如果黑莲卫真的把祖庙围了,那至少两百人以上。
两百对三百,看似洪门占优。但三百人里,有多少是真正能打的?又有多少是各怀心思、随时可能倒戈的?
更何况,洪门内部已经分裂了。
四堂主公开反霍天行。
黄昌那一派保霍天行。
剩下七堂,全在观望。
观望的意思就是,谁赢跟谁。
“程堂主?”秦无药喊了一声,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
程铁嘴开口。
“秦无药,你跟霍天行的恩怨,是你们的事。”
“洪门的账,洪门自己算。”
“你插什么手?”
秦无药笑了。
“我不插手?”
“三十年前,霍天行杀了我父亲,灭了火门三百条命。”
“这三百年基业里,有一半是火门的血汗堆出来的。”
“我不插手,谁来替三百条命说话?”
“你吗?”
程铁嘴说不出话了。
因为秦无药说的,是事实。
洪门的基业,有一半是火门的脏钱。这个事实,刚才霍天行自己都承认了。
“那我换个说法。”秦无药走到正殿中央,环顾四周,“我不是来插手的。”
“我是来还债的。”
“霍天行欠我的,我今天来取。”
“你们欠李长风的,你们自己还。”
“两不相欠。”
他看向霍天行。
“天行兄,你说呢?”
霍天行没有回答。
他坐在太师椅上,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怕。
我知道他不怕死。
他怕的是另一件事。
但他到底怕什么,我还没想明白。
“阿宝哥。”季然在我身后,压低声音,“不对劲。”
“什么不对劲?”
“亭爷。”
我看向亭爷。
他还坐在椅子上。
念珠还在手里转。
但他的表情变了。
不再是那副弥勒佛似的笑。
也不是平时的平淡。
是一种……满足。
对。
满足。
像一局棋下完了,最后一颗子落下去,赢了。
我盯着他的脸。
突然,脑子里闪过一道光。
亭爷推我当龙头候选人。
亭爷让我见霍天行。
亭爷告诉我父亲的真相。
亭爷说“恨霍天行的人,比恨我的人多”。
沈三刀死前,把我的身份传了出去。
沈三刀是亭爷的老对头。
但沈三刀死了之后,受益最大的是谁?
亭爷。
沈三刀死了,三老少一个。
霍天行快死了,龙头要换人。
四堂主公开反霍天行。
秦无药带兵围了祖庙。
霍天行成了瓮中之鳖。
而这一切的导火索,是谁?
是我。
是我杀了沈三刀。
是我身份暴露,点燃了洪门三十年前的旧账。
是我站在霍天行面前,让所有人有了一个借口。
一个反霍天行的借口。
“亭爷。”
我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但正殿里太安静,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亭爷看着我。
那个目光,还是满足的。
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你算计我。”
亭爷没有否认。
他缓缓站起来。
站起来的动作很慢,腰有些佝,但站稳之后,整个人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喝白粥吃咸菜的老头。
不再是那个弥勒佛。
站在椅子前面的人,是广德堂堂主。
是洪门三老之一。
是三十年前,亲手搜了父亲家的人。
“算计?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这个词不好听。”
“那叫什么?”
“叫借势。”
“借什么势?”
“借你的势。”
他说得很坦然。
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“你爹的仇,三十年了,没人报。为什么?”
“因为霍天行太强。一个人杀不了他,一群人不敢杀他。”
“但你需要一个理由。一个让所有人都能站出来的理由。”
“你就是那个理由。”
正殿里,三百多人,鸦雀无声。
亭爷走到正殿中央,站在秦无药旁边。
两个人并肩而立。
一个老弥勒,一个瘦高个。
“李长风的儿子,站在霍天行面前。沈三刀死了,旧账翻出来了,火门的秘密揭开了。”
“程铁嘴,卫长河,叶桂亭,方世均,你们四个站出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站出来?因为有了阿宝,你们就有了借口。”
“阿宝是李长风的儿子,李长风的仇该报,这是义气。”
“但义气背后,是利益。”
“霍天行在位十二年,你们忍了十二年。今天终于忍不了了。”
“不是因为阿宝,是因为阿宝给了你们一个台阶。”
亭爷环顾四周。
“你们每个人都想杀霍天行。”
“但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借口。”
“阿宝就是那个借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