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天行走向秦无药。
一步一步。
走得很慢。
腿在抖,但不影响他往前走。
那件黑色长衫的领口绣着金色的龙纹,龙纹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他没拿刀。
没拿任何东西。
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,空的。
走到秦无药面前三步的位置,停了。
“秦无药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要我的命?”
“是。”
“好。”
霍天行点了一下头。
“那来拿。”
但他站在那里,背挺直了。
七十多岁的人的腰,在这一刻直了。
像一棵快死的老树,最后抽了一根新枝。
正殿里,三百多人,没有一个敢出声。
秦无药看着霍天行。
那双深陷的眼窝里,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犹豫。
是激动。
三十年。
他等了三十年。
从二十岁等到五十岁。
从父亲被杀的那天晚上,到现在。
三十年里,他逃过命,躲过追杀,改过名字,换过脸,在没人找得到的地方练刀,练到手上全是茧,练到刀成了身体的一部分。
为的就是今天。
为的就是站在霍天行面前,看着这个杀父仇人,把刀捅进他的胸口。
“你认命了?”秦无药开口。
“不是认命。”霍天行看着他,“是认账。”
“认什么账?”
“欠你父亲的账。”
“三十年前,我杀了秦伯渠。灭了火门三百人。”
“这些账,我认。”
“你认了又怎样?”秦无药的声音尖了起来,像金属划过玻璃,“我爹能活过来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三百个人能活过来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认个屁。”
秦无药的手握紧了刀柄。
无锋刀在他手里,刀身暗哑,不反光。
但杀意,浓到正殿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。
空气在变冷。
是杀气。
“霍天行,”秦无药盯着他,“你以为认个账,我就会让你死得痛快点?”
“不是。”霍天行摇头,“你一定会让我死得很痛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你杀我可以。”
“但雪儿不能死。”
“阿宝不能死。”
“洪门这些人,不能死。”
“这是洪门的账,不是他们的账。”
秦无药笑了。
那个笑很冷。
“霍天行,你到现在还跟我谈条件?”
“你觉得你有资格谈条件?”
秦无药盯着他。
“好。”
“那老子就成全你。”
刀动了。
无锋刀出鞘的那一瞬间,我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不是眼花。
是刀太快。
快到空气都没反应过来。
刀身暗哑,不反光,在烛光下几乎没有轨迹。
但我看到了一样东西。
霍天行的领口。
那块微微鼓起的东西。
金丝甲。
刀锋劈下来的那一刻,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金丝甲能挡刀。
但挡不住这一刀。
因为这一刀,是秦无药三十年的恨。
恨是有重量的。
三十年的重量,压在一刀上,金丝甲挡不住。
“爹不要!”
许晴雪的尖叫声划破了正殿的空气。
她从太师椅旁边冲出来,朝霍天行扑过去。
但她太远了。
隔了七八步。
秦无药离霍天行只有三步。
刀已经劈到头顶了。
许晴雪跑不到。
我也跑不到。
但我的刀能到。
旧刀出鞘。
整把刀,脱手飞出,旋转着,朝秦无药的刀身撞过去。
“当――”
钢铁碰撞的声音,在正殿里炸开。
旧刀被无锋刀撞飞了,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,“咣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滑出去七八米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