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穗没说话,只是伸手轻轻揽了揽妹妹的肩膀。黑暗中,她能感觉到麦粒的身体已经不再发抖。
窗外,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声,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。
麦粒枕着自己的手臂,忽然小声说:“七姐,我是不是……真的长大了?”
麦穗想了想:“算是吧。”
“那长大了好吗?”
这个问题把麦穗问住了。
她想起娘常说“女孩子长大了,事儿就多了”。
“有好有不好吧。”最后她这么回答,“但总归是要长大的,这是生长规律。”
麦粒在黑暗里点了点头,虽然姐姐看不见。
“那我们一起长大。”
“嗯。”麦穗应了一声。
“睡吧。”麦穗拍了拍她,“明天初一,不能睡懒觉。”
“嗯。”
――
大年初一,麦穗一早就醒了,没睡懒觉,先把床单洗了。
秦荷花要洗,麦穗没让。
“让麦粒自己洗。”
麦穗笑了,“娘,她身上不舒服,夜里也睡不宁,起来换了两次卫生纸。”
大几分钟也是姐姐,麦粒最应该高兴的,是娘给她生了个一般大的姐姐,教麦粒少走弯路。
有一首诗写的好:好雨知时节,当春乃发生,随风潜入夜,润物细无声。
雪也是这样。
昨晚下半夜,悄悄地下了一场小雪,院子里还残留着昨夜鞭炮的红纸屑,在雪中若隐若现。
在老家还要给老少爷们拜年,在这里不用。城里邻居都不是很熟,挨着住了几年可能都不知道姓什么,串串门说句过年好就可以了。
立春立冬两家人昨晚回去睡了一觉,早上不到八点又来了。
麦穗刚洗漱完,正倚着门框照镜子,看见两家人进门,伸了一条腿就拦在门槛上。
“哎,慢着慢着,这大年初一的,来这么早干啥?”
金珩走在最前头,见路被拦住,眼珠子一转,弯腰就想从麦穗腿下面钻过去。
麦穗被他逗笑了,腿一放又拦住,“珩珩,你属耗子的?怎么还带钻的?”
金珩被挡住去路,也不恼,站直了,小脸上满是认真,他抬手拍拍自己的额头,大声说:“磕头!”
后面跟着的立冬笑着解释,“都是听金玉说的,说城里拜年都要磕头。这小子连早饭都没吃好,非闹着要来给姥姥姥爷磕头。”
一旁的金玉立刻撇嘴,“三姨你别赖我,明明是珩珩自己听见的!”
但脸上那点狡黠的笑,谁都知道是他撺掇的。
麦穗看着金珩那副不磕头不罢休的架势,又看看他身后憋着笑的大人们,收起了逗他的心思,把腿收了回来。
“行吧行吧,进屋磕,看你能磕出什么花样来。”
金珩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进里屋,姥姥正和太姥姥说话,乔树生坐在椅子上看报纸。
这孩子还真是上道。
他径直走到乔树生面前,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下了,双手撑地,脑门结结实实地往水泥地上一磕――
“咚!”
“姥爷,新年好!发大财!”脆生生的童音在屋里格外响亮。
这一下把乔树生磕懵了,手里的报纸都抖了抖。老太太和秦荷花也停了说话,都看了过来。
“哎哟,乖外孙子。”乔树生反应过来,又是心疼又是好笑,赶紧弯腰去拉,“快起来快起来,地上凉!磕这么响干嘛?”
金珩被他拉起来,额头上果然红了一小块。但他浑然不觉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姥爷,小手一伸,“红包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