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馆正厅，晨光透过雕花窗棂，在青石地面上铺开细碎的光斑。散宜生端坐上首，身侧站着两名西岐副使，对面则是妲己、比干，以及侍立一旁的青凝。

厅内气氛看似平和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
散宜生昨夜几乎未眠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日所见――狐塾中的人妖和睦，街市上的繁华有序，百姓脸上的安宁满足。这一切都与他来之前预想的“妖妃乱国、民不聊生”截然不同。

更让他心惊的是，昨日傍晚，雷震子私下找他，将费仲查到的、关于申公豹勾结箕子谋反的证据，“不小心”透露给了他。

那是几封密信的抄本，上面清楚记载着申公豹如何承诺借西岐之力推翻妲己，如何与箕子等人密谋打开城门。每一封信的末尾，都有申公豹的私人印鉴。

雷震子当时憨憨地说：“散先生，这些是费仲那小子搞到的，我也不知道真假……但申公豹那家伙，在西岐时就爱搞小动作，您说会不会……”

散宜生当时后背冷汗都出来了。

申公豹确实是他派来朝歌的，本意是搅乱局势，为西岐伐纣制造机会。但他千叮万嘱，绝不可留下把柄，更不可真的与商纣旧臣勾结――那会让西岐背上“勾结逆臣”的污名。

可申公豹显然没听。

“这个蠢货！”散宜生心中暗骂，面上却只能强作镇定，对雷震子道：“此事事关重大，需仔细查证。若申公豹真敢如此妄为，西岐绝不姑息。”

现在，他坐在这谈判桌前，看着对面那个绛紫宫装、九尾虚影若隐若现的女子，心中第一次生出不确定。

这苏妲己，比他想象的难对付得多。

“散先生远道而来，本妃有失远迎，还望见谅。”妲己率先开口，语气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，“听闻先生昨日已看过狐塾，不知有何指教？”

散宜生收敛心神，拱手道：“娘娘客气。狐塾之中，人妖和睦，学子聪慧，实乃教化典范。老夫大开眼界。”

“先生过奖了。”妲己笑了笑，“狐塾不过是个开始。新政推行三月，朝歌及周边十二州郡，赋税增收三成，流民安置七成，畜牧产业规模翻了两番――这些，先生想必也有所耳闻。”

她说着，青凝适时递上一卷账册。

散宜生接过，翻开一看，心中又是一震――账目清晰，条目分明，收支盈余一目了然。这不是作假的账，作假做不出这么精细的数据。

“娘娘治世之能，老夫佩服。”他将账册合上，决定开门见山，“实不相瞒，我主姬发此次派老夫前来，一是观摩新政，二是想与朝歌商谈……合作事宜。”

“哦？”妲己挑眉，“不知西岐想怎么合作？”

散宜生清了清嗓子：“我主以为，西岐与朝歌虽有旧怨，但如今天下大势，合则两利，分则两伤。西岐愿以粮草、铁矿，换取朝歌的皮甲工艺、畜牧良种。双方互通有无，共谋发展。”
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，实则是在试探――试探妲己对西岐的态度，试探她是否愿意“资敌”。

妲己听罢，轻轻笑了。

她端起茶盏，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，才缓缓道：“散先生，明人不说暗话。西岐缺的不是粮草铁矿，而是能武装军队的优质皮甲，是能养活更多人口的畜牧技术。至于朝歌……”

她放下茶盏，抬眼看向散宜生，眼中闪着锐利的光：“朝歌缺的也不是工艺和良种，而是能让新政惠及更多百姓的资源，是能让天下人看到‘人妖共治’可行性的……榜样。”

散宜生心头一凛。

妲己继续道：“所以，合作可以。但条件要改一改。”

“娘娘请讲。”

“第一。”妲己竖起一根手指，“西岐需将南部三城――云梦、江陵、襄阳――今年的粮草收成，分出五成，交由朝歌调配，用于救济豫州、徐州的流民。”

散宜生脸色一变：“五成？！娘娘，这……”

“听我说完。”妲己打断他，“第二，西岐需派遣百名工匠，来朝歌协助建造水利工程，工期三年。期间，朝歌会传授他们最新的冶炼、制甲工艺。”

“第三，”她又竖起第三根手指，“西岐需公开表态，承认‘人妖共治’新政的合法性，并在西岐境内，设立至少三所‘狐塾分院’，招收人妖子弟。”

三条条件，一条比一条苛刻。

散宜生身后的副使忍不住了，怒道：“苏娘娘！你这是狮子大开口！南部三城的粮草是我西岐命脉，分出五成，西岐军队吃什么？！还有公开承认新政――你这是要让我主自打脸面吗？！”

妲己瞥了那副使一眼，眼神冷冽：“这位大人，我是在跟散先生谈，不是在跟你谈。”

副使还想说什么，被散宜生抬手制止。

散宜生深吸一口气，看着妲己：“娘娘，这些条件……是否太过严苛？”

“严苛吗？”妲己笑了，“散先生，你我都知道，西岐如今最缺的是什么――是时间，是发展军备、积累实力的时间。而朝歌能给你们的，正是这些。”
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窗外繁华的街市：“一套轻便坚韧的皮甲，能让西岐士兵的战斗力提升三成；改良的畜牧技术，能让西岐的粮草储备翻倍；而‘人妖共治’的认可，能让西岐吸引更多妖族人才――如今三界之中，有多少妖族饱受歧视，无处容身？西岐若肯敞开大门，他们会不感激涕零？”

句句戳中要害。

散宜生沉默了。

他知道妲己说得对。西岐表面强盛，实则内忧外患――军备不足，粮草紧张，人才匮乏。而朝歌这些看似“离经叛道”的新政，恰恰能解决西岐的燃眉之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