晶体沉入泉底后的第一个黎明,来得格外安静。
林雪坐在泉边,看着水面发呆。水很清,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,但看不见那块发光的晶体――它沉得太深了,深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。
“雪丫姐。”草儿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林雪没说话。
“李婶她们……”草儿声音发颤,“怎么埋?”
林雪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就在泉边。这儿是圣地,她们守在这儿,祖灵能看见。”
草儿点点头,站起来,带着几个活下来的姑娘去搬石头。
石虎走过来,在林雪旁边坐下。
“想啥呢?”
“想以后,”林雪说,“火种没了,追兵可能就找不到咱们了。但以后……以后咋办?”
石虎想了想:“活一天算一天。活到哪天算哪天。”
林雪转头看他。
晨光照在他脸上,把那些新添的伤口照得清清楚楚。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像山里的狼。
“你这辈子,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林雪说。
“咋不一样?”
“上辈子你话没这么多。”
石虎笑了:“上辈子俺光顾着护你,没空说话。这辈子闲了点。”
林雪也笑了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,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林雪回头,看见一个人从林子里走出来。
是云。
云的样子很狼狈。衣服破了,脸上有泥,头发乱糟糟的,但腰杆还是挺得笔直。
“你们果然在这儿。”她走过来,在林雪面前站定。
林雪看着她,没说话。
云深吸一口气,突然跪了下来。
“雪丫,求你救救我爹。”
林雪愣住了。
云跪在地上,头埋得很低:“俺爹被王叔抓走了。王叔说,要他用族长印信换命。俺爹不肯,他们就把俺爹关在地牢里,天天打。”
石虎皱眉:“你爹不是一直跟王叔一伙的吗?”
云抬起头,眼眶红了:“俺爹是糊涂,被王叔骗了。但他后来后悔了――他偷偷放走了三个要被送去契丹的姑娘,还把王叔的布阵图给了俺。不然俺们怎么知道旧水师营的位置?”
林雪心里一动。
那天的布阵图,原来是白山给的。
“俺知道俺爹有罪,”云声音发颤,“但他是俺爹。俺不能看着他死。”
她膝行两步,抓住林雪的手:“雪丫,你救救他。救出来以后,要杀要剐随你,俺替他受着都行。”
林雪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人在哪儿?”
云抬起头:“王叔府地牢。俺打听清楚了,守卫有二十个,半个时辰换一班。换班的时候,有一盏茶的空档。”
林雪站起来,看着她。
“你确定要去?”
云重重点头。
林雪伸出手,把她拉起来。
“那就去。”
当天夜里,林雪、石虎、云,还有草儿,四个人换上黑衣,悄悄摸到王叔府后墙。
府里还亮着灯,隐约能听见里面喝酒划拳的声音。王叔在设宴――庆祝什么呢?庆祝城破?庆祝火种沉了?
“地牢在哪儿?”林雪问。
云指了指:“后花园假山下面。入口在假山后面,有个铁门。”
“守卫呢?”
“平时有四个,但半夜会减到两个。”
林雪点点头,打了个手势。
四人翻墙进去。
府里比想象中安静。前院灯火通明,后院却黑漆漆的。他们贴着墙根摸到假山后面,果然看见一扇铁门。
门虚掩着,门口没人。
“不对,”石虎压低声音,“太顺了。”
林雪也觉出来了。王叔府的地牢,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进去?
但她没时间犹豫,推开门,钻进去。
地牢很深,石阶一层层往下,越走越阴冷。走到最底下,是一间不大的牢房。
牢房里关着一个人。
白山。
“爹!”云扑过去,隔着木栅栏抓住那人的手。
那人抬起头,确实是白山――满脸是血,身上全是伤,但还活着。
“云?”他愣住了,“你咋来了?快走!”
“俺来救你!”云回头喊,“石虎,砍开这锁!”
石虎走过去,举起刀,正要砍――
“别动。”
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。
灯亮了。
王叔从阴影里走出来,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府兵,个个张弓搭箭,对准他们。
“等你们好久了。”王叔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