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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奠基仪式倒计时

林雪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。

她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。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、一扇窗户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。

她坐起来,脑子还昏昏沉沉的。昨天发生的事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闪过――奠基仪式、时狩的相机、周工的最后三十秒、三件信物的召唤、幽蓝色的光……

“醒了?”

伊万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他把粥放在桌上,在她旁边坐下。

“你睡了十二个小时。”

林雪愣了一下:“现在几点?”

“早上六点。7月16日。”

7月16日。奠基仪式结束的第二天。

林雪端起粥,慢慢喝着。粥是小米的,熬得很烂,里面还放了红枣。她喝了几口,问:

“外面怎么样了?”

伊万沉默了一下,说:“乱。”

他告诉林雪,昨天的事到现在还没有定论。官方的说法是“敌特破坏活动被及时挫败”,周工被追认为“因公殉职”,奠基石经过检查确认安全,奠基仪式虽然中断了,但领导们后来又补了一锹土,算是完成了。

但厂里的人都知道,昨天发生了不寻常的事。那辆突然启动的解放牌卡车,那声尖锐的啸叫,那块石头里透出的蓝光――太多人看见了,太多人想不明白。

“公安的人来过好几次。”伊万说,“问你什么时候醒。沈云清也来了,留了话,说让你醒了去找他。”

林雪把碗放下,站起来。

“现在就去。”

还是那条巷子,那堵墙,那扇木门。

林雪敲了三下,门开了。老太太看了她一眼,让开身:“沈同志等你呢。”

沈云清还是坐在那棵枣树下。但这一次他没有晒太阳,而是在看一份文件。看见林雪进来,他抬起头:

“坐。”

林雪坐下,开门见山:“时狩在哪儿?”

沈云清摇头:“不知道。从昨天离开广场后,就再也没有消息。”

“他还会来吗?”

“会。”沈云清说得很肯定,“他输了这一局,但他不会认输。他等了你四千年,不会就这么放弃。”

林雪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周工的女儿呢?”

沈云清从旁边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她。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页纸。照片上是周小麦,还是那个豁着牙笑的样子。纸上写着一个地址:沈阳市铁西区某某街某某号。

“她跟奶奶住。”沈云清说,“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。周工是她唯一的亲人。”

林雪把照片和地址收好。

“我会去看她。”

沈云清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说:

“林雪,有件事我得告诉你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时狩在走之前,给我留了一句话。”

林雪盯着他。

沈云清说:“他说,这一次只是‘预演’。真正的‘冻土计划’,会在冬至日启动。”

冬至日。

12月22日。

离现在还有五个月。

林雪的手攥紧了。

“他说具体的了吗?”

沈云清摇头:“没有。但他提到了一个地方――大庆。”

大庆。

林雪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大庆,松嫩平原,后来发现特大油田的地方。1953年,那里还是一片荒原。

“他要动油田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沈云清说,“但他提到一个词――‘地火’。”

从沈云清家出来,林雪直接去了厂里。

一汽工地已经恢复了正常。工人们在忙碌,机器在轰鸣,彩旗还在飘扬。奠基仪式虽然出了意外,但厂里的生产不能停。

林雪找到郑处长,问昨天之后的处理情况。

郑处长递给她一份报告:“周工的遗体已经送回家了,按烈士待遇。奠基石又检测了三遍,什么异常都没有。那台解放牌卡车也检查过了,没问题。现在最大的问题是――”

他顿了顿:“怎么跟工人解释。”

林雪接过报告,一页页翻看。报告写得很详细,但关键的地方都用“敌特破坏”四个字带过了。

“就这么解释。”她说,“敌特破坏,被及时挫败。别的不用多说。”

郑处长点头,又问:“那个灰衣服的记者,我们查过了,查不到。他用的证件是假的,相机里也没有胶卷。他就那么消失了,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。”

林雪没说话。

她知道他去了哪儿。但他还会回来。冬至日,大庆。

她必须提前准备。

下午,林雪去了总装车间。

那辆解放牌卡车还停在角落里,发动机盖盖着,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几个工人围着它,正在做日常维护。

林雪走过去,拍了拍车头。

“它昨天立了大功。”她说。

工人们笑了。有人问:“林师傅,昨天到底怎么回事?那声音咋那么怪?”

林雪想了想,说:“敌人的破坏。咱们的车,把它挡住了。”

这个解释很简单,但工人们都信。有人摸了摸车头,像摸一头立了功的牲口。

林雪离开车间,在工地上慢慢走着。

她经过广场,看见那块奠基石还立在那儿。红绸已经重新披上了,风吹过的时候,绸子轻轻飘动。石头安安静静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但她知道,它里面曾经亮过幽蓝色的光。

她经过食堂,听见里面有人在说笑。食堂已经重新开伙了,工人们照常吃饭,照常聊天。那两个中毒死的年轻人,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了。

不是大家忘了,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。

她走到工地边上,看着远处。

那里是一片荒地,再远处是长春市区,再远处是松嫩平原。一千多里外,有一个叫大庆的地方。现在那里还什么都没有,但再过几年,那里会喷出黑色的黄金。

时狩要去那里干什么?

“地火”是什么意思?
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她必须去。

晚上,林雪回到招待所,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
赵秀兰。

她站在路灯下,手里拎着一个包袱,看见林雪回来,迎上去:

“林师傅,我跟你去。”

林雪一愣:“去哪儿?”

“你去哪儿我去哪儿。”赵秀兰说,眼睛亮亮的,“我听说了,冬至日还有一仗要打。我跟你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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