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雪看着她。
这个十九岁的姑娘,脸上还带着稚气,但眼神已经像个老兵了。她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,但她愿意去。
“你知道有多危险吗?”
“知道。”赵秀兰说,“周工死了。他死的时候我看见了。但他死之前,干了件大事。我也想干件大事。”
林雪沉默了一会儿,说:
“进去吧。”
赵秀兰笑了,跟着她进了屋。
屋里,伊万正在看书。看见赵秀兰进来,他愣了一下。
“她跟你去?”
林雪点头:“她也去。”
伊万合上书,看着赵秀兰。赵秀兰迎着他的目光,一点不躲。
“行。”伊万说,“多个人多份力。”
那天晚上,三个人在屋里坐了很晚。
林雪把时狩的事、冻土计划的事、大庆的事,全都说了。赵秀兰听得眼睛越睁越大,但一句也没问。
等林雪说完,她只说了一句:
“那咱们得提前准备。”
“准备什么?”伊万问。
赵秀兰想了想,说:“人。”
她看着林雪:“林师傅,咱们铁娘子队有五个人。除了我,还有金巧手、李铁梅、王春燕、郭大凤。她们都愿意跟你干。”
林雪心里一热。
“她们知道要干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秀兰说,“但她们说,林师傅让干什么就干什么。”
林雪沉默了一会儿,说:
“明天,把她们都叫来。”
第二天一早,五个人都来了。
金巧手、李铁梅、王春燕、郭大凤――加上赵秀兰,五个人站成一排,像五棵树。
林雪看着她们,想起四千年来她带过的那些女人。肃慎的女儿团,渤海的北地金钗,闯关东的女人屯姐妹。不同的脸,一样的眼神。
“我要去大庆。”她说,“冬至日,那里可能会出事。我需要人。”
五个人互相看看,然后齐刷刷点头。
“行。”金巧手说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李铁梅问。
王春燕推了推眼镜:“我去查查大庆的资料。”
郭大凤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林雪笑了。
“不是现在走。还有五个月,咱们得准备。准备人,准备东西,准备一切能用得上的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
“从今天起,你们跟着我训练。”
训练开始了。
每天早上五点起床,跑步、体能、格斗。林雪把肃慎时代的狩猎技巧、渤海时代的守城技巧、闯关东时代的生存技巧,一点一点教给她们。
金巧手的手更巧了,能用一根铁丝打开任何锁。李铁梅的电路知识派上了大用场,她学会了自己组装无线电。王春燕翻遍了图书馆,把大庆的地质资料背得滚瓜烂熟。郭大凤的力气越来越大,一个人能扛起两百斤的东西。
赵秀兰学得最快。她好像天生就会这些――摸爬滚打、使刀弄棒,一点就通。
林雪看着她,有时候会想起第一世的老萨满。那个也叫赵秀兰的女人,也是这样,一点就通。
也许,这就是传承。
八月的长春,热得像蒸笼。
训练的时候,汗水能把衣服湿透。但没人喊累。
九月的长春,开始凉了。
林雪带着她们去了一次长白山,实地演练山地生存。她们在女人屯旧址扎营,在当年林三姐住过的屋子里过夜。
那天晚上,赵秀兰问:
“林师傅,你守了四千年,图啥?”
林雪看着窗外的月光,说:
“图你们能在这儿问我这句话。”
十月的长春,树叶黄了。
伊万在那台声波捕捉仪的基础上,又做了新的改进。现在它能发射更强的反制声波,还能在一定范围内干扰电子设备。
“如果时狩用未来的科技,”他说,“这东西也许能派上用场。”
林雪接过仪器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未来的科技。她不知道时狩还会用什么,但她知道,她们在准备,时狩也在准备。
十一月的长春,第一场雪落了。
林雪收到一封信,从沈阳寄来的。拆开一看,里面是一张照片――周小麦站在雪地里,笑得露出豁牙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
“周小麦在雪地里打滚。她说谢谢林阿姨。”
林雪拿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她想起周工最后那三十秒。想起他用命换来的那三十秒。
值了。
12月20日。
离冬至还有两天。
林雪带着铁娘子队,登上了去大庆的火车。
火车在雪原上奔驰。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白,偶尔能看见几棵树、几间房、几个人。天很低,云很厚,像要压下来。
伊万坐在林雪对面,手里拿着那台仪器,不停地调试。
赵秀兰她们挤在一起,小声说着话。金巧手在织毛衣,李铁梅在看电路图,王春燕在翻地质资料,郭大凤在打盹。
林雪看着她们,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四千年了。她带过很多队伍,走过很多路。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――坐着火车,穿着棉袄,要去一个叫大庆的地方,面对一个来自未来的敌人。
火车鸣了一声笛,惊起一群飞鸟。
那些鸟在雪原上飞了一阵,又落下来,消失在白色里。
林雪收回目光,闭上眼睛。
还有两天。
两天后,一切都会有个了断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三件信物。它们还在,温热的,像三颗心跳。
四千年的守护,就要走到终点了。
火车继续向前。
窗外,大庆快到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