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在12月20日傍晚抵达萨尔图站。
这是个只有三间土坯房的小站,站牌被风雪吹得歪歪斜斜。林雪一行人下了车,站台上空空荡荡,只有一个穿羊皮袄的老头蹲在墙角抽旱烟。
老头看见她们,站起来,打量了一眼:“找谁?”
林雪出示了证件。老头看了一眼,点点头: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她们穿过站台,走进风雪里。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眼前出现一片帐篷――那是石油勘探队的驻地。
“条件简陋,将就住。”老头指了指几顶空帐篷,“有什么事找我,我叫老韩。”
林雪道了谢,带着铁娘子队安顿下来。
帐篷里生着炉子,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。赵秀兰她们挤在一起,裹着棉被直哆嗦。伊万蹲在炉子旁边,把那台仪器放在火上烤――天太冷,电池冻得没法用。
林雪站在帐篷门口,看着外面的风雪。
大庆的冬天比她想象的更冷。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,风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割。勘探队的人说,这还不算最冷,真正冷的时候,能冻裂石头。
她想起时狩说的“地火”。
在这片冻土之下,埋着黑色的火焰。再过几年,它们会被开采出来,照亮整个中国。
但时狩要干什么?他要在冬至日引爆什么?
第二天,12月21日。
林雪带着铁娘子队开始勘察地形。
大庆太大了,一望无际的雪原,根本看不出哪里是重点。勘探队的人说,他们打了几口探井,但还没出油。具体哪个位置有油,谁也不知道。
“时狩知道。”伊万说,“他来自未来,他知道大庆油田在哪儿。”
林雪点头:“所以我们要找的,不是油,是他。”
但时狩在哪儿?怎么找?
下午,一个勘探队员跑来报告:“有人来了。”
林雪出去一看,雪地里走来一个人。瘦高的个子,穿一身黑棉袄,戴着狗皮帽子,脸被围巾遮得严严实实。
那人走到跟前,解开围巾,露出一张林雪熟悉的脸。
沈云清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林雪问。
沈云清拍拍身上的雪:“来送信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林雪。信封上写着:林雪亲启。落款是――周工。
林雪的手顿了一下。
周工?他不是死了吗?
她拆开信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那是一张普通的信纸,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:
“林雪同志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还没死。
那天在广场上,我只是晕过去了。时狩没有杀我,他需要我这个‘傀儡’继续做事。
这几个月,我被关在一个地方,不记得在哪儿。但我偷听到一些消息:冬至日,大庆,三号探井,地火。
他们要炸的不是油,是地脉。三号探井的位置,正好在一个能量节点上。如果引爆,整个松嫩平原的地脉能量都会被抽走。
我撑不了多久。这封信是托人带出来的,不知道能不能到你手里。
如果你收到了,替我看看小麦。告诉她,她爹不是坏人。
周工
12月20日”
林雪看完信,手在发抖。
周工没死。他被关着,但还在传递消息。
三号探井。
她转身问老韩:“三号探井在哪儿?”
老韩愣了一下:“那边,往北二十里。打了半年了,什么也没打出来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二十里的雪原,走了将近四个小时。
等林雪她们赶到三号探井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那是一座孤零零的井架,立在雪地里,像一具巨大的骷髅。
井架周围没有人,只有风在呼啸。
林雪走近井架,蹲下来看地面。雪地里有一串脚印,新鲜的,通向井架下面。
她顺着脚印走过去,发现井架底部有一扇铁门。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
林雪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井架里面是个地下室,沿着梯子往下走,越来越深。走到尽头,眼前豁然开朗――一个地下空间,有发电机,有照明灯,还有一堆她看不懂的仪器。
仪器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周工。
他背对着她,正在调试什么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来。
那双眼睛是空的。
林雪的心一沉――他还是傀儡。
但周工看见她,嘴角动了动,像是在笑。那笑容很僵硬,像是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努力在笑。
“林……雪。”他说,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,“你……来了。”
林雪往前走了一步:“周工?”
周工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艰难地说:
“一半……在这里。一半……走了。”
林雪明白了。他的意识在挣扎,没有被完全控制。
“时狩呢?”
周工指了指头顶:“上面……等你。”
他又指了指那些仪器:“这些……****。明天……正午……三号探井……地火。”
林雪看着那些仪器,密密麻麻的线路,复杂的仪表盘,还有一个巨大的金属线圈,正对着井架的方向。
“能拆吗?”
周工摇头:“拆……就炸。只能……停。”
“怎么停?”
周工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红色的按钮:“那个……紧急停止。按下……就停。但按下的人……会死。”
林雪走过去,看着那个红色按钮。
“为什么?”
周工艰难地说:“能量……反噬。启动装置的人……和停止装置的人……同源。我启动的……只能我停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林雪:“你……走。带小麦……看雪。”
林雪没动。
“还有多久?”
周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:“十二小时。”
12月22日,凌晨。
林雪带着铁娘子队守在三号探井周围。
伊万用那台仪器反复检测,确认了引爆频率和方式。和周工说的一样,装置已经启动,拆不掉,只能停止。
“如果周工按下按钮,”伊万说,“能量反噬会瞬间杀死他。”
林雪看着井架的方向,没有说话。
赵秀兰凑过来:“林师傅,咱们就这么等着?”
林雪点头: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时狩来。”
凌晨三点,风雪停了。
月亮出来了,照在雪地上,亮得像白天。
林雪站在井架旁边,看着远处的雪原。白茫茫一片,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知道,有人正在靠近。
五点钟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七点钟,太阳升起来。
九点钟,雪原上出现了一个黑点。
那黑点越走越近,越走越大。到十点钟的时候,已经能看清了――一个人,穿着灰棉袄,戴着皮帽子,走得不紧不慢。
时狩。
他走到井架前,看着林雪,笑了笑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
林雪盯着他:“今天不会再让你跑了。”
时狩摇摇头:“我不跑。今天我是来看结局的。”
他指了指井架下面:“那个装置,你知道怎么停。但你知道停止之后会发生什么吗?”
林雪没说话。
时狩继续说:“能量反噬。按下按钮的人会死。但那个人的能量,会被我回收。我还会再来的。换一个时代,换一个地方,继续收割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林雪:“你守得住这一次,守得住下一次吗?”
林雪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听过东北女人的一句话吗?”
时狩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林雪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只有一米远:
“虎了吧唧的,认准一件事,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她指着自己的胸口:“我守了四千年。守山、守城、守屯子、守工厂。你杀了我三次,每一次我都回来了。你以为你能让我怕?”
时狩的脸色变了。
林雪继续说:“今天你跑不了。不是因为我,是因为她们。”
她指了指身后。
铁娘子队五个人站成一排。伊万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那台仪器。更远处,勘探队的人、公安的人、沈云清――都来了。
时狩环顾四周,忽然笑了:
“就凭这些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