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副将唐咨站在旁边,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在寒风中来回奔走,忍不住劝道:“将军,夜深了,您歇一歇。”
吕岱没有停:“叛贼不等人。早一刻出发,早一刻平定。”
唐咨不再劝了。
他跟着吕岱打了十几年仗,知道这位老将军的脾气。
次日清晨,天还没亮,吕岱的船队已经从武昌出发,沿湘江逆流而上。
船队日夜兼程,白天行船,夜里也不靠岸。
纤夫换了两班,船队不停。
从武昌到零陵,水路八百里,正常行军要十天。
吕岱只用了五天。
廖式没想到吴军来得这么快。
仓促应战。
吕岱没有给他机会。
船队在零陵城外的湘江码头靠岸,三千吴军鱼贯而下,迅速在岸上列阵。
吴军分成两路,像两把尖刀,插进叛军的两翼。
叛军没有经过训练,阵型松散,被吴军一冲就散了。
败兵涌进零陵城,城门在吴军追到之前关上了。
吕岱没有强攻,对诸将说:“围三缺一。北、东、西三面围死,留出南门。他若想跑,让他跑。”
吴军开始在零陵城北、东、西三面挖壕沟、立鹿角、搭箭楼。
半个月后,城中断粮。
城里开始有人偷抢百姓的粮食。
廖式下令严惩,可饥饿让人顾不上军法。
一天夜里,守城的一个百人队杀了队率,带着兵器从南门缒城而逃。
廖式派人去追,没追上。
消息传开,军心大乱。
廖式的弟弟廖潜劝他:“兄长,降了吧。吕岱是名将,不会杀降。”
廖式没有回答。
他决定在当夜突围。
廖式选择了南门。
走了不到五里,前方忽然火光大亮。
唐咨的人马拦在路中央。一千吴军列阵已毕,盾牌在前,长矛在后,弓弩手在两翼。
廖式没有答话,挥刀下令冲锋。
乱军中,唐咨一刀斩下他的首级。
临贺太守费杨等伪署官员,凡是参与杀害朝廷命官的,一律处斩。
从犯者,流放交州。
首恶既诛,胁从不问。
吕岱下令张榜安民,开仓放粮,零陵城的秩序很快恢复了。
廖式虽死,叛军残部仍在,苍梧、郁林诸郡的叛军闻风丧胆,可还有些顽抗分子据守山险,不肯投降。
吕岱在岭南待了整整一年,安抚百姓,整顿吏治,招抚流民,恢复生产。
岭南诸郡的百姓感念他的恩德,为他立碑建祠。
正始元年就这样过去了。
孙权在江东坐镇,潘f病逝,廖式作乱,吕岱平叛,羊m、郑胄、孙怡从辽东带回了一些战利品。
没有大胜,也没有大败,可孙权觉得这一年过得很累。
他望着窗外的雪,忽然想起潘f临死前上表中的话:“愿陛下亲贤臣,远小人,则江东可安。”
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又念了一遍。
亲贤臣,远小人。
谁是贤臣?谁是小人?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自己老了,身边的人都老了。
陆逊老了,朱然老了,吕岱八十了。
年轻的呢?
年轻的还没长起来。
他叹了口气,吹熄烛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