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茂的人头在阳翟城门挂了整整十天,风吹日晒,面目黢黑。
各郡县的官吏路过阳翟,总要抬头望一眼那颗黑黢黢的头颅,心里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硬不硬。
有人暗自庆幸,有人夜不能寐,有人开始悄悄退还赃款。
魏延要的正是这个效果。
他在洛阳大都督府召集幕僚,摊开舆图,手指从颍川一路划过汝南、陈郡、梁国、沛国,缓缓道:“张茂只是其中一个。各郡各县,还有多少张茂?我不知道。你们不知道。老天爷也不知道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如炬,一字一句道,“所以,我要查。”
参军廖化问道:“怎么查?派谁去查?各郡县的官吏盘根错节,互相包庇。派去的人,要么被他们糊弄,要么被他们收买。查了也是白查。”
魏延道:“所以我不派一个人,我派一群人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手指洛阳城,“设巡察使,每州一人,专司监察。巡察使不归地方管辖,直接向大都督府禀报。另派精兵护行,谁敢阻拦,就地正法。”
军政司书吏迅速拟好文书,盖上大都督印信,快马送往各州。
巡察使的人选,魏延没有任用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员,而是从随军幕僚中挑选了几个籍籍无名、却以刚直著称的低级文吏。
他们出身寒微,与各地豪强没有瓜葛,不怕得罪人。
第一路巡察使,是颍川人赵俨。
他年过四旬,面容清瘦,颧骨高耸,说话慢条斯理,却字字如刀。
被任命为颍川巡察使的消息传来,颍川郡的官吏们便先凉了半截。
赵俨是颍川本地人,谁家有多少田、谁家有多少仆、谁与谁结亲、谁与谁有仇,他了如指掌。
出发前,魏延在洛阳城外为赵俨饯行。
他端起酒碗,道:“赵先生,此去颍川,你只管查案。谁敢拦你,你报我的名。谁敢动你,我灭他满门。”
赵俨接过酒碗,一饮而尽,抱拳道:“将军放心。下官不查出几个蛀虫,绝不回洛阳。”
他翻身上马,身后是一千五百精兵,甲胄鲜明,刀枪如林。
队伍绵延数里,尘土飞扬,旌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“察”字。
延熙七年春末,洛阳城的街道上,一道黄纸告示却如一团火,点燃了整座城池。
告示贴在城南、城东、城北三处城门内侧,又在太学门前、铜驼街口、市集闹处各贴一张。
黄纸是上好的蜀笺,由成都千里迢迢运来,纸张稀贵,每一张都裁得方方正正,边角压着石块,以防被风吹走。
识字的人围拢过来,里三层外三层,挤得水泄不通。
一个须发花白的老秀才踮着脚尖,眯着眼睛,一字一句地念出声来:“大汉大都督府令:为广纳贤才、共襄国是,兹定于三月十五日在洛阳城举行科举考试。凡年满二十、通晓经史、明于政务者,无论出身贵贱,皆可报名应试。中选者,量才授职,与大汉官吏同禄同升。”
他念完了,人群中先是寂静,继而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。
有人欣喜,有人质疑,有人茫然,有人不屑。
一个穿着旧青衫的年轻人挤到前面,指着告示问:“这‘无论出身贵贱’,当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