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熙八年春,雪水消融,并州北境的烽火台接连燃起狼烟。
鲜卑拓跋部被魏延打残后退回漠北,匈奴一部却趁中原大乱之际大举南侵。
这支匈奴自称“北单于之后”,实则杂胡混编,骑兵数万,来去如风,一路攻陷雁门、楼烦,劫掠百姓无数。
消息传到闻喜,钟会正在书房中与幕僚商议军务。
他今年三十四岁,面如冠玉,三缕长髯飘在胸前,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半眯着,像在打盹,可睁开时,精光四射,令人不敢直视。
他放下手中的战报,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看了一眼,然后笑了。
“匈奴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带着几分戏谑,“当年冒顿单于何等英雄,被卫青、霍去病打得远遁漠北。如今这些杂胡,也敢觊觎中原?”
长史裴秀是河东裴氏子弟,随钟会多年,深谙兵法。
他拱手道:“将军,匈奴骑兵来去如风,我军以步兵为主,正面交锋恐难取胜。”
钟会点点头,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所以不能跟他们正面打。”
他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匈奴人南下,无非是抢粮食、抢人口、抢财帛。他们不会攻城,也攻不下。他们只会绕着城转,抢完就跑。”
他又画了一条线,“我军分三路:一路坚守城池,匈奴来了便闭关不出,一路断其归路,待其北撤时截杀,一路轻骑尾随,不战不追,只烧其辎重。”
裴秀眼睛一亮:“将军是要疲敌?”
钟会微微一笑,没有回答。
深春,匈奴大军围攻晋阳。
晋阳城头守军不过三千,匈奴却有两万之众。
可晋阳城高池深,粮草充足,匈奴人围了半个月,攻不破,骂不绝,守军只是不理。
与此同时,钟会亲率一万精兵,从闻喜北上,绕到雁门关以北,断其归路。
他下令焚烧匈奴囤积在雁门关外的粮草辎重,又派轻骑四处游击,截杀匈奴的运粮队。
匈奴人断了补给,军心浮动,开始在晋阳城下自乱阵脚。
可他们没有退,他们还抱有侥幸,只要攻下晋阳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直到钟会亲率主力出现在他们身后。
匈奴单于拓跋鹄站在高坡上,望着那些从南边山道中源源不断涌出的魏军,脸色惨白。
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,以为晋阳城唾手可得,可他万万没想到,在这个人心惶惶的乱世中,居然还有人敢跟他打野战。
他更没想到,这支军队的统帅,居然如此年轻,如此沉得住气。
钟会没有当场斩杀拓跋鹄。
他派人送去一封亲笔信,措辞谦和:“单于远来,劳师动众,然晋阳不可破,粮草已尽。我闻北地苦寒,民生凋敝,单于此次南侵,亦为部下求生而已。今中原板荡,天子蒙尘,正是英雄建功立业之机。愿单于归顺朝廷,共扶汉室。钟某不才,愿为单于引荐。”
措辞漂亮极了。
他把自己放在了“为朝廷招贤纳士”的位置上,把匈奴南侵说成了“为部下求生不得已而为之”,给了对方一个体面的台阶,不至于狗急跳墙,跟自己死磕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