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延离开襄阳后的第三日，姜维在密室中再次召见了那三个头目。

他们分别叫陈四、王五、赵六。

当然不是真名，只是代号。

陈四是个沉默寡的汉子，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伤疤，那是当年在关中战场上留下的，王五瘦小精悍，擅使短刀，轻功了得，赵六年纪最长，四十出头，面容敦厚，像个寻常商贩。

三人跪在姜维面前，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拉得很长。

姜维将一块铜符举到烛火下，沉声道：“魏将军有令，钟会不除，北方不宁。目标不止钟会一人。他的谋士、将领、亲信，一个不留。能炸死多少，就炸死多少。家眷也不必留，斩草除根。”

他将铜符递给陈四，目光冷峻如刀，“火药已经备好，足够炸平半座闻喜城。你们各自召集人手，分头潜入。十日之内，我要听到闻喜城的巨响。”

三人齐声应诺，声音低沉而整齐。陈四接过铜符，小心地揣进怀里，抱拳道：“将军放心，我等誓死完成任务。”

姜维点了点头，又叮嘱道：“记住，不要贪多，不要恋战。炸完就走，不留痕迹。”

三人叩首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
闻喜城中，钟会的势力正如日中天。

他在城北修建了恢弘的府邸，门前石狮高约丈许，府中厅堂楼阁连绵数十间，仆从如云。

他的谋士裴秀、荀勖、羊祜等皆在府中有专属的议事厅。

城中百姓多依附钟氏，户户悬钟字灯笼，夜夜笙歌。

可没有人注意到，一群陌生面孔正在悄然混入闻喜城。

陈四扮作贩枣的商人，推着独轮车从东门入城，车上堆满红枣，车底夹层里藏着火药，王五扮作樵夫，挑着柴担从南门入城，柴捆中间掏空，塞进一罐罐黑色粉末，赵六扮作游方郎中，背着药箱从西门入城，药箱暗格里藏着引线火石。

其余十几名死士，或扮作匠人，或扮作乞丐，或扮作算命先生，三三两两，散入城中。

他们住进钟府附近的客栈、民宅、废弃的城隍庙，白天各自营生，夜里悄悄聚集。

陈四在城隍庙的破殿中摊开一幅手绘的闻喜城地图，那是姜维费了数月功夫，从往来商贾口中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。

图上标注着钟府的位置、各道门的方位、巡夜的路线，以及城中驻军的换岗时间。

陈四指着地图，压低声音：“钟府分内外两院，外院住幕僚、宾客、亲兵，内院住钟会家眷。议事厅在前院正中，是钟会每日批阅公文、接见幕僚之所。裴秀、荀勖等人常在此议事。后院的书房是钟会独处之处。这两个地方，都要炸。”

王五皱眉：“火药够吗？”

陈四点头：“够。每人身上带的，加上已经藏好的，足够把整座钟府送上天。”

赵六问：“钟会的行踪，摸清了吗？”

陈四道：“摸清了。他每天卯时起床，辰时到议事厅，午时回书房歇息，申时再到议事厅，戌时回内院休息。雷打不动。我们选在午时动手，那时议事厅里人最多，钟会也在。”

接下来的数日，死士们开始行动。

陈四在钟府对面的茶馆长期包了一个雅间，名为喝茶，实为观察。

他发现钟府的守卫虽然森严，但府中每日有大量送菜、送水、送柴炭的民夫进出。

钟会的厨子每日清晨从东角门接收食材，负责采买的是钟府的一个老管事，名叫钟安，据说是钟会的远房族人，贪财好利。

陈四派人以“寻亲”为名，与钟安搭上了线，送了一锭银子。

“我们几个兄弟想找个活干，力气有的是，不怕苦。钟管事能否在府里给安排个差事？”

钟安收了银子，眼珠一转，笑道：“府里正缺几个劈柴挑水的，你们明天一早来东角门，报我的名字。”

次日，三个死士以“杂役”的身份混进了钟府。

他们被安排在后院劈柴、挑水，但他们的目光始终在扫描府中的每一个角落。

他们摸清了议事厅的方位、书房的位置、库房的所在。

他们将火药分批藏在柴堆中、水缸底、墙根的暗洞里，只等一声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