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业城中的世家大臣们挟持天子孙亮,从城南门蜂拥而出。
顾邵的马车跑在最前面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薛莹紧随其后,家眷的哭声、亲兵的呵斥声、马匹的嘶鸣声混成一片。
没有人回头。
他们顾不上还在前线厮杀的孙峻和陆抗,也顾不上建业城中那些还在观望的百姓。
他们要逃,逃到会稽,逃到安全的地方,逃到蜀军追不上的天涯海角。
消息传到秦淮河南岸时,孙峻刚刚收拢溃兵。
他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,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。
亲兵跌跌撞撞冲过来,声音都变了调:“大将军!城……城里出事了!顾邵、薛莹挟持天子,跑了!”
孙峻猛地站起来,眼前一黑,又跌坐回去。
陆抗上前扶住他,面色铁青。
世家跑了,天子被挟持,建业城已是一座空城。
他们被卖了。
卖得干干净净。
“大将军,”陆抗的声音低沉而急促,“魏延不会放过我们。趁蜀军尚未合围,立即向南撤退,与天子会合。只要天子在手,我们还能号召江东各郡,卷土重来。”
孙峻咬着牙,挣扎着站起来。
他望着北边那片硝烟弥漫的江面,眼中满是恨意。
“走。”
魏延没有给他们机会。
孙峻和陆抗刚刚拔营南撤,蜀军的斥候就发现了踪迹。
魏延当即下令:水陆并进,昼夜追击。火炮随军,遇敌即轰。
姜维率骑兵沿陆路追击,步卒与火炮乘船顺流而下。
两路并进,如影随形。
吴军跑了一夜,蜀军追了一夜,吴军跑了一天,蜀军追了一天。
孙峻几次想停下来设伏,可陆抗摇头:“魏延不会上当。他手里有火炮,只要追上,一轮齐射就能打散我们的阵型。不能停,只能跑。”
可跑又能跑到哪里去?士卒们又累又饿,跑不动了。
有人倒在路边再也爬不起来,有人扔掉兵器跪地投降,有人趁乱混入山林逃命。
三万人,越跑越少。
第三日黄昏,吴军行至句容附近的一片开阔地。
士卒们实在跑不动了,孙峻下令就地休息,埋锅造饭。
陆抗站在高处,望着北边的天际线,心中不安。
太安静了。
没有鸟鸣,没有虫叫,连风都停了。
他猛地回头,对孙峻道:“大将军,蜀军追上来了!快走!”
晚了。
西北方的地平线上,忽然出现了黑压压的骑兵。
旌旗猎猎,“汉”字大旗在暮色中格外刺目。
紧随其后的是步卒方阵,盾牌如墙,长矛如林。
更远处,汉水河面上,无数战船顺流而下,帆樯如云。
魏延站在楼船顶层,望着那片在暮色中慌乱逃窜的吴军,缓缓抬起右手。“传令,火炮齐射。不必留活口。”
令旗挥下,数十门“霹雳”炮同时怒吼。
铁弹撕裂空气,发出刺耳的尖啸,如流星般砸向吴军阵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