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轮炮击,吴军死伤数百,阵型大乱。士卒们四散奔逃,哭喊声、惨叫声、战马嘶鸣声混成一片。
陆抗拔剑,连斩数名溃兵,嘶声吼道:“稳住!列阵!盾牌手上前!”
可他的声音被炮声淹没了,被惨叫声淹没了,被恐惧淹没了。
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。
铁弹砸在人群中,犁出一道道血槽,残肢断臂飞上半空。
孙峻在亲兵的护卫下拼命往南跑,可他的马中了一枚弹片,前腿折断,将他摔下马背。
亲兵将他扶起来,换了一匹马,继续跑。
第三轮炮击。
一枚铁弹正中孙峻身后的一棵大树,树干炸裂,碎木如刀,扎进他的后背。
他惨叫一声,从马上摔下来,在地上滚了两圈,浑身是血。
亲兵扑上来,要扶他,他推开亲兵,挣扎着爬起来,嘶声吼道:“别管我!快走!”
话音未落,又一轮炮弹呼啸而至。
这一次,他没能躲开。
一枚铁弹正中孙峻的胸口。
他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了一下,猛地向后飞去,撞在一棵树上,又弹回来,摔在地上。
血从胸口涌出来,染红了衣袍,染红了身下的泥土。
他的眼睛还睁着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嘴唇在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亲兵们跪在他身边,哭喊着“大将军”,可他的眼神已经涣散了。
陆抗策马赶来时,孙峻已经断了气。
他望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,沉默了很久。
没有说话,没有流泪,只是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行了一个军礼。
“大将军,末将……来迟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身后的炮声还在继续,蜀军的骑兵已经包抄上来。
亲兵们扶他上马,要带他冲出去。
他摇了摇头,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士卒,看了一眼那些倒在地上的伤兵,看了一眼孙峻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。
“走。”
他拨马向南,亲兵们紧紧跟随。
身后,炮声越来越密,喊杀声越来越近。
陆抗又跑了三十里。
天亮时,他身边只剩数百骑,人困马乏,弹尽粮绝。
他勒住马,望了望四周,忽然发现前方是一条宽阔的河流,秦淮河的支流,水势湍急,没有渡船。
后路追兵又至。
蜀军的旗帜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,骑兵的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。
陆抗知道,跑不掉了。
他翻身下马,走到河边,望着滔滔河水,沉默了很久。
姜维策马上前,勒住缰绳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“陆将军,降了吧。”
陆抗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:“我父死于蜀军之手。我降,如何面对父亲在天之灵?”
姜维沉默了片刻:“你父陆伯,是死在战场上。他一生忠烈,东吴无人能及。可东吴气数已尽,你降,不是为了活命,是为了江东百姓。你若不降,魏将军不会留你。你死了,江东世家谁还敢降?他们只会拼死抵抗,徒增伤亡。”
陆抗的拳头攥紧了,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:“抗儿,守住东吴,守住江东。”他守不住了。
他的身后,是满目疮痍的江东大地,他的身前,是如狼似虎的蜀军铁骑。
他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
“我降。”他扔掉了手中的剑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