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。”杨仪转过身,朝巷子深处走去。
李严跟在他身后,步履蹒跚,再也没有回头。
建业的梅雨季节来得比预想中更早。
连绵的阴雨下了十余日,空气湿得像拧不干的布,连营帐中的被褥都带着一股霉味。
魏延从前线回到建业后,一直忙于安抚世家、整编降卒、部署南征山越等事务,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。
他的身体不是铁打的。
那些年征战关中、鏖战洛阳、千里奔袭留下的旧伤,在阴雨天气里争先恐后地发作起来。
左肩的箭伤每逢阴天便隐隐作痛,肋下被刀砍过的疤痕像被针扎,膝盖一到夜里就僵得弯不下去。
他咬着牙撑着,不肯在人前露出半分疲态。
可他终究撑不住了。
那天清晨,亲兵端来早膳,发现魏延躺在床上,面色潮红,额头滚烫,嘴唇干裂发白。
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一阵眩晕,又跌回榻上。
“将军!”
亲兵大惊,手中的托盘掉在地上,粥碗摔得粉碎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瞬间传遍建业城中。
杜义正在城外整军,闻讯策马狂奔入城,甲胄未卸便跪在魏延榻前,眼眶通红:“将军,您千万保重……”
魏延靠在枕上,脸色苍白,摆了摆手:“死不了。哭什么?起来。”
李简从襄阳赶来,带来了一车荆州的药材。
赵平、郑浑从水寨赶来,急得满头大汗,连话都说不利索。
陆抗也来了,站在门口没有进去,只是远远望了一眼,对身边的副将低声说了句:“去把城中最好的医官请来。”
他是降将,不便入内,但这份心意送到了。
魏延手下的将领们一边派人去请建业城中最好的医官,一边快马加鞭赶往中原、关中,请那些曾为曹魏重臣看病的名医。
一时间,建业城中的驿道上,信使昼夜不绝,马蹄踏得泥浆四溅。
东吴的旧臣们也不甘落后。
顾邵、薛莹等人听说魏延病倒,连忙派人送来各种补品、药材,附上书信,辞恳切,望将军早日康复。
他们未必真心关心魏延的生死,但他们知道,魏延若在建业出了事,蜀军的怒火会把整个江东烧成白地。
这是献殷勤,更是自保。
消息传到成都时,刘禅正在宫中用膳。
他放下筷子,脸色骤变,连声催促:“传旨,太医院选最好的御医,带上宫中所有的名贵药材,立刻出发去建业!要快!马不停蹄!”
黄皓手忙脚乱地去传旨。
刘禅站起身,在殿中来回踱步,嘴里念叨着:“魏将军不能有事……千万不能有事……”
他忽然停下脚步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喃喃道:“相父,您在天上保佑魏将军,千万保佑……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