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眼神里有安抚,有关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江容笙的心,又漏跳了一拍。
傍晚时分,车队抵达下一处驿站。崔延序将江容笙和绿珠安排在最里间的上房,加派了护卫,这才去前厅处理后续事宜。
江容笙站在窗前,看着夕阳西下,天边晚霞如血。
“容笙,”绿珠走到她身边,忧心忡忡,“崔家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容笙轻声道。
她想起崔延序说过的话。他父亲恨他,恨叶u,如今知道崔延序带着一个教坊司女子回京,只怕会更加恼怒。
这一路,恐怕不会太平了。
夜深时,有人敲门。
江容笙警觉地问:“谁?”
“是我。”
是崔延序的声音。
她打开门。崔延序站在门外,手中提着食盒,神色有些疲惫。
“给你带了宵夜。”他说,“今天受惊了吧?”
江容笙侧身让他进来:“还好。倒是公子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崔延序将食盒放在桌上,“坐,一起吃。”
两人对坐,食盒里是热气腾腾的汤面和几样小菜。赶路辛苦,江容笙确实饿了,也不客气,端起碗吃了起来。
崔延序吃得不多,大多时候都在看她。等她吃完,他才开口:“今天的事,抱歉。连累你了。”
江容笙摇头:“是公子被连累了才对。那些人,是冲我来的吧?”
崔延序沉默片刻,点头:“父亲知道了你的事,很不满。”
“那公子打算怎么办?”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崔延序的语气很淡,眼神却很坚定,“你放心,有我在,没人能动你。”
江容笙看着他,忽然问:“公子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?我们只是合作,你没必要为了我,与家族对抗。”
崔延序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着窗外夜色,许久才道:“江容笙,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?”
这个问题很突然。江容笙想了想,道:“公子很复杂。有时冷静得可怕,有时又很温柔。”
“温柔?”崔延序笑了,那笑容有些苦涩,“你是第一个说我温柔的人。在旁人眼中,我是冷酷无情的崔首辅,是工于心计的世家子。”
他转过头,直视她的眼睛:“但在你面前,我不想再装那些。我累了,江容笙。装了二十多年,真的累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重重砸在江容笙心上。
“所以,”她轻声问,“公子对我好,是因为在我面前可以做自己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崔延序道,“开始或许是这样。但现在……”
他顿了顿,像是鼓足了勇气:“现在是因为,我喜欢你。”
月光从窗外洒入,照在他认真的脸上。江容笙的心脏,像是被什么攥紧了。
“公子……”
“不必现在回答。”崔延序站起身,“我知道你还不信我,也不信感情。没关系,我可以等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:“早点休息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门轻轻关上,屋内恢复寂静。
江容笙坐在原地,许久未动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