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,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
秋雨过后,天气一天比一天冷。院中的梧桐叶落尽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春杏给那些怕冷的花草都盖上了稻草,说是等明年春天,它们还能再长出来。
晴雨斋的生意依旧。来买扇子的人少了,来定做油纸伞的人多了。江容笙每日依旧忙碌,只是偶尔会望着里间那间空荡荡的画室发呆。
绿珠隔三差五就回来,有时带着新画的扇子,有时只是来坐坐。她脸上总是带着笑,气色也越来越好。苏卿对她很好,苏家上下也都敬她几分。
崔永渊后来又来过两次,都是远远站着,不敢进门。江容笙看见他,也不赶他,只是由着他站在那儿。
有一次,崔延序正好来,父子俩隔着一条街,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有说话。然后崔永渊转身走了,崔延序也进了门。
江容笙知道,有些伤口,需要时间愈合。
腊月里,京城下了第一场雪。
雪很大,下了一夜,第二天推开门,满院皆白。春杏欢呼着跑出去,在雪地里踩出一串脚印。
江容笙站在廊下,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,忽然想起去年堆的那个雪人。
腊八。
那个憨憨的雪人,早就化了,化成了春天的水,滋养了院中的花草。可它还在画里,在那把伞上,在每个人的记忆里。
“容笙,”崔延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出来看雪?”
江容笙回头,见他披着大氅走出来,便笑道:“你怎么来了?这么大的雪。”
崔延序走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:“想你了。”
江容笙靠在他肩上,望着满院的雪,轻声道:“延序,咱们今年再堆个雪人吧。”
崔延序低头看她:“还叫腊八?”
江容笙想了想,摇头:“不,今年叫团圆。”
崔延序笑了,那笑容比雪光还要温暖。
“好,就叫团圆。”
两人走进雪地,开始滚雪球。春杏也跑过来凑热闹,三个人忙活了大半个时辰,终于堆出一个胖乎乎的雪人。江容笙找来两颗黑石子做眼睛,一根胡萝卜做鼻子,春杏贡献出自己的红头绳,系在雪人脖子上。
“还差个帽子。”江容笙想了想,回屋取来一顶旧草帽,扣在雪人头上。
雪人憨憨地立在那儿,像在对着他们笑。
春杏拍手笑道:“真好看!比去年的腊八还好看!”
江容笙也笑了,靠在崔延序肩上。
雪还在下,纷纷扬扬,落在他们的发间、肩上。天地间一片静谧,只有雪花飘落的声音。
远处传来孩童的笑闹声,传来炊烟的气息,传来这人间最寻常、也最动人的声响。
日子,还长着呢。
腊月里的京城,一天比一天冷。
晴雨斋的生意却出奇地好。天冷了,来买伞的人少了,可来买扇子的人反而多了。
不是夏天用的那种扇子,是文人墨客用来题诗作画的素面扇,摆在书房里,风雅得很。
江容笙每日忙得脚不沾地,春杏一个人也忙不过来,两人常常连午饭都顾不上吃。崔延序劝她再请个人帮忙,她嘴上应着,却一直没腾出空来找。
这日午后,一个妇人带着个女孩儿走进了铺子。
那妇人约莫三十来岁,穿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袄,脸上带着讨好的笑。她身后的女孩儿约莫十二三岁,瘦瘦小小的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低着头,不敢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