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急着抢回城池大权,你这身子骨,随时要晕倒,别耽误事,舅舅。”
许流光看沧桑的男人双眼黯淡下去,想着令牌还没到手,而城主浑身是伤,瞧着随时要躺尸的节奏,便耐着性子飞快解释了一句。
哪怕她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,但听到末尾那声“舅舅”的司沉星,宛如久旱逢甘霖一般,活了过来。
“好,好,舅舅明白,令牌就在城主府……”司沉星眼中闪过晶莹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你娘亲闺房妆奁旁的泥偶里。”
男人风骨依存,但眼神哀伤带痛,他看着有妹妹六分相似容貌的外甥女,像是要留住一点念想。
许流光别过视线,微颔首:“知道了。”
然后她侧眸,声音自带安抚力量地说:“你放心晕吧,醒来……金城的天,就亮了。”
目送少女离去的背影,一如目送当年身着嫁衣的妹妹,司沉星终是忍不住,含在眼眶的泪,滑落。
他哽咽着,低头轻喃:“阿雪,你放心,小光她,比我们想象中,还要坚强和勇敢……”
说完,他一直强撑的精神,卸掉,晕了过去。
许流光带着人,前往城主府,她所到之处,厮杀与鲜血宛如战歌,一路相迎。
踏过血路,一步步,她来到种满花的院子,推开门,便闻见淡淡的花香。
只是,原先打理得极好的花圃,被突鹭人肮脏的脚步践踏,看着乱糟糟的。而原主母后出嫁前的闺房,里边的东西,都被翻得乱七八糟。
只能从精美的摆件、各种字画和新奇的小玩意儿里,可以窥见一丝往昔的美好。妆奁里的首饰都被搜刮走,只剩空荡荡的小匣子,以及一面铜镜。
“别难过,他们都会付出代价。”许流光轻按了按心口位置,向那个躲在其间,委屈痛哭的小女孩,保证着。
然后眼眶泛红,目光却坚定地找到被掀到地上的泥偶娃娃。娃娃看着用料不错,但捏的人手艺实在是笨拙,左右脸不对称,瞧着……
许流光噗嗤一笑,眼泪却打着转儿,她扁嘴:“真丑。”
走到屋外,不敢迈进的时安,恰好瞧见少女侧颜上,闪过一行晶莹,他的脚步更加僵在原地不敢动。
就在他以为小公主在思念亲人,不忍动亡母遗物时……
许流光眼都不眨一下地把娃娃往桌角上一磕,开核桃一般的手法,娃娃顿时裂开。
“……”时安错愕地眨了眨眼。
而许流光已经取出封存在里面的金甲令,转身看见时安,也眨了下眼。
她收起令牌,从容浅笑,指着少年手里提着的东西:“啊,那是,我要的头吗?”
许流光脸上的笑就像晨曦滴在花蕊上的露珠,昙花一现,却很是难忘,但却抓不住。
时安提着用布包裹的头颅,血沁湿布,滴在他靴子上,一如他这个人,身处黑暗血腥中,洗不干净。
“嗯。”
他垂眸,自惭形秽地退了又退,但脚一动,就不慎踩坏一朵小花,他慌忙挪着脚。
许流光这才看见,他脚下晕开的一滩血迹里,不止是那颗县令头颅的,还有他自己的。
她朝别扭又拘谨的少年走去,淡定地接过头颅,瞥了眼他被利刃刺破,露出血肉的手臂。
许流光:“待会包扎下。”
闻,时安心跳快了一拍,面具露出的双眼,又重新有了亮色。
但许流光瞧见这外露的情感,不禁蹙了下眉心,淡淡补充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