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绵碰碰他手臂,抬手打字:你被保送燕城体育大学了?
余川不知道里面具体的事儿,低头看了眼,兴奋道:“姐,我以为最多也就保送个咱们省的体院,但没想到是燕城,以后我就可以去找你了,你开心不?”
看他这个兴高采烈的样子,余绵僵硬地扯扯唇角。
好处拿的时候痛快,想吐出来,太难。
余建平出来,闷头不说话,屋里只有余川絮絮叨叨的声音,憧憬着以后去燕城继续踢球,还能读大学。
将来一定前途光明。
余绵食不知味,勉强等到他们吃完,主动去刷了锅碗。
余建平坐在客厅等她,一支接一支地抽烟。
余绵压着喉咙痒意,把在火车上就打好的一段文字,递过去。
爸爸,老师已经帮我太多了,这些额外的东西,我们不要好不好?欠人家的钱可以还,白要的东西我该用什么来偿还呢?
爸爸,最起码,我以为你不会要的。
余绵不想说,她很失望。
爸爸是她从小到大的支撑,虽然性格温吞,有些惧内,但一直坚持让他学画,会护着她,会接送她上学放学。
让余绵在成长过程中,免于遭受很多伤害。
当年也是余建平坚持把余绵从福利院带回家的,一直,每次都很坚定地维护她,不让王雪艳把她送走。
可为什么,瞒着她要别人东西。
余建平低着头抽烟,这段时间他老了挺多,大起大落的,很多想法也跟着动摇。
摆在他面前的,是一间梦寐以求,奋斗了大半辈子都买不起的商铺,甚至已经装修好了,一应的设施都是新的。
两层,宽敞又气派。
他再也不用给人交房租,再也不用每到一个季度,就接到房东的电话,说尽好听的,也就拖个几天一星期。
有了这个商铺,每个月能省下很多钱,妻子不会抱怨,儿子也能买他想要的球鞋。
还有妻子被医院开除后,在家里天天哭得他烦,保姆的活嫌丢人,当保洁又不乐意,也是五十的人了,在滨城这样的小县城里,拉不下脸,放不下身段。
就想要体面的日子。
如今一个工作摆在脸前,想要拒绝,真的很难。
再加上小川的前程,这让余建平想起那天,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,恭敬地把一切摆在他的面前。
而他,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一个“不”字。
“绵绵啊,”余建平抖着手,“家里不出事的时候不知道,一出事才发现,这十几年带着你看病,培养你画画,把咱们的家底都掏空了,每个月能勉强维持收支,就很不错了。”
“一个浪打下来,咱们家这条船,就翻了,上头消防的罚款,爸爸都是现借的,你明白吗?”
余绵脸色很差,家里唯一一个能说通的人,都在这样的诱惑面前心动了。
可那不是咱们的钱!
“我知道,绵绵,你老师说了,她不愿意你天天为了家里的事发愁,不想你耽误画画,她要好好培养你当接班人,所以这些好处,都是有代价的,你以后得好好孝敬老师,把她当成亲妈一样,才对得起老师的培养和付出。”
余建平语重心长,也有一丝愧疚,他了解闺女,在钱上分得很清,什么事都喜欢算明白,但这次,他也是有苦衷的。
余绵老师一听就是想把徒弟给买断,以后带在身边,跟古代那种养徒弟的方式一样,余建平觉得能接受。
跟着老师,有前途有出息,什么都不用操心。
还要再劝,王雪艳出来了。
她一出来就指了指客厅的瓷砖,冷冷道:“余绵,你给我跪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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