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惟瑾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娘说管家看得紧,
她不好过来,让你别声张…”
芸娘小声补充道,
悄悄抬眼看了他一下,
又飞快地垂下。
“小九哥,你快吃吧,
我…我得回去了,娘说不能久留。”
她说着,就要转身离开,
那瘦小的身影在寒夜里显得格外单薄。
“等等!”
苏惟瑾脱口而出。
芸娘停下脚步,疑惑地回头看他。
苏惟瑾深吸一口气,
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,
看着月光下少女清澈的眼眸,
无比郑重地、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芸娘,替我谢谢陈婶。
还有…谢谢你。”
他的目光太过认真,
语气太过诚挚,让芸娘的小脸更红了,
手足无措地点点头:
“嗯…嗯…小九哥你…你快吃吧…”
说完,像是怕再多待一刻就会晕过去似的,
转身小跑着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,
那边似乎有个矮凳,她是踩着那个翻过矮墙来的。
苏惟瑾站在窗前,握着那块犹自温热的饼,久久没有动弹。
寒风依旧在吹,
但似乎没那么刺骨了。
胸口的冰冷被一股暖流缓缓驱散。
他低头,慢慢打开那块粗布。
里面是一个烤得微微焦黄的杂粮饼,
混合着麸皮和野菜的颗粒,
甚至还能看到几点珍贵的油星。
对于张诚来说,
这怕是连狗都不吃的东西,
但在此刻的苏惟瑾眼里,
却胜过任何山珍海味。
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。
饼有些粗糙,刮过喉咙,
但那份实实在在的粮食的香甜和温暖,
却瞬间充盈了口腔,顺着食道滑下,
温暖了几乎冻僵的肠胃。
一种活过来的踏实感,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几口饼下肚,身上有了些热气。
他拿起那件旧棉袄,披在身上。
棉袄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,
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少女身上特有的皂角清香。
虽然陈旧,却异常暖和,将刺骨的寒意牢牢隔绝在外。
身体渐渐回暖,胃里也不再空荡得发慌。
苏惟瑾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坐下,
一口一口,极其珍惜地吃着那块杂粮饼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轮终于钻出云层的明月上,清辉洒满小院。
穿越以来,他见多了欺压、鄙夷、算计和冷漠。
他凭借超频大脑和急智一次次周旋过关,
但内心深处,始终绷着一根弦,冰冷而孤独。
直到这一刻,这块粗糙的饼,
这件打补丁的棉袄,
还有那少女怯生生却清澈的眼眸,
像是一缕真正的阳光,照进了他冰封的心湖。
这不是施舍,是雪中送炭。
是绝境中伸出的一只手,
是冰冷世界里一份不带任何功利的、纯粹的善意。
这份善意,来自社会底层的两个普通女子,微末如尘,却重愈千钧。
他将最后一点饼屑也仔细地咽下,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棉袄上细密的针脚。
“陈婶…芸娘…”
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。
这份恩情,他记下了。
不仅仅是一饭一衣之恩,
更是这份在寒夜里为他保留了一丝人性温暖的善意。
有朝一日,若能翻身,必百倍报之。
月光静静流淌,
少年披着略显宽大的旧棉袄,
身影依旧瘦削,但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眼底的冰冷和孤寂悄然融化了些许,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深沉坚定的力量。
这个世界固然冰冷,
但总有一些微光,值得他去守护,
也值得他为之奋斗。
夜还很长,但肚里有粮,
身上有衣,心里有了一丝暖意,
前路似乎也不再那么漆黑一片。
他闭上眼,超频大脑不再计算阴谋险恶,
而是将今夜这短暂而温暖的画面,
每一个细节,芸娘紧张的神情,
饼的温度,棉袄的气息,
清晰地烙印在记忆的最深处。
永志不忘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