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我下海,就进入他的射程。
我不下海,我转过身,朝驾驶舱走,一步一步,水从裤腿往下淌。
秦大还没走,在驾驶舱旁边的角落里看着我。
“你不过去?”秦大问。
“我过去,才是他赢。”我停住。
“那你亲姨呢?”秦大又问。
“石叔说了,船动了,我就知道该怎么做。”我从他身边走过。
“他说的,就是我一直挂身上的东西。”我拉开驾驶舱门。
小唐在里头。
“撞油门,往沙洲外开。”我命令道。
“风哥,那是浅滩!船会搁浅!”小唐焦急道。
“要的就是搁浅,海事船会接我们。”我盯着前面,很是平静。
“可白鬼……”小唐说。
“他跑不了。”我打断道。
我转身,看向秦大:“白鬼把你当饵,你把石九井当饵,你们以为我会乱,可我爸当年没做的事,我也不会做。”
我一步步朝他走去:“我这两个姨,我救,我这条船,我撞,白鬼要的‘接船’,我一个手指头,都不会沾。”
说完,我从他身边撞过去,朝船尾甲板走。
身后,秦大站在那里,像被风钉住了。
船头一点亮起,那是石九井的那块旧表,我把它戴回了手腕。
表盘裂了,指针还走,它正指向东。
东边,是白鬼消失的方向。
而沙洲外,四道突击艇已经封死所有航路。
我抓着栏杆,看着那艘快船在黑浪里越下越小。
风吹得我眼睛发酸。
我早知道,今晚,谁也杀不死谁。
这场仗,不过是为了把白鬼从雾里逼出来。
如今,他出来了,而我,也终于不是那个只会在岸上等的人。
我父亲没能走过的海,我走。
我小姨没能认出的脸,她认。
船尾的浪,猛地高起来,一声极远的鸣笛,从外海传来。
不是白鬼,是我小姨夫,是他提前调来的大船。
北港的雾,忽然全散了,阳光从海平面下涌上来,把每一道浪,都烧成了金色。
我知道,天要晴了。
可有些账,才刚开场。
海事船逼近的时候,那艘快船已经被堵在沙洲东南角。
四道探照灯打过去,整条船都像被剥了皮。
白鬼没有停,他反而把船头拉起来,朝两道突击艇之间最窄的水道冲去。
风从海面硬劈下来,我站在搁浅的货船船头,右臂痛到麻木,整条腿都是软的。
可我不能躺。
“小唐,带几个人上突击艇!”我转头朝驾驶舱喊。
“风哥,秦大……”小唐担心道。
我打断道:“别管他,把人调给赵旭东,我们追白鬼。”
小唐从船尾跳下去,落在接应的小艇上。
许力扶着我,沿着绳梯往下滑。
腿一挨到海面,那股冷像从脚底直插进骨头。
我咬着牙,钻进突击艇。
“全速。”我抓着舷边。
小艇像离弦的箭,朝东南方向切过去。
浪很大,水花拍在脸上,咸得发苦。
我看见白鬼的快船被逼得猛打方向,船身横斜,尾流在海面划出一道白色的括号。
它已经跑不掉了,可它忽然慢了下来,像故意等我们靠近。
“不对劲。”我低声说。
“风哥,你看他们船尾。”许力拿手电照过去。
船尾,白鬼的人把那两个女人重新拽了出来。
一个昏迷不醒,被架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