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到城西时,雨已经下成了白茫茫一片。
教堂在半坡上,青灰尖顶,被雨浇得发黑。
远远看过去,只有大门开着一道缝,里面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。
我把车窗摇下一条缝,雨水立刻扑进来。
“车还在不在?”许力朝小唐吼。
小唐举着手机,脸色发白:“在!我媳妇说,那辆白色小车还停在教堂后坡。”
我问道:“人下来没有?”
小唐摇头道:“看不见,雨太大,也没见有谁下车。”
我盯着教堂正门,又扫了一圈左侧甬道,一个黑点,在坡脚动了一下。
“后坡有人我们别全走正门。”我说。
我脱掉湿透的外套,把受伤的右臂用护具扣紧,再用左手活动。
“许力,你带两个兄弟从后坡坡底摸上去,先贴车,别惊动教堂里面的人。如果车里有人,弄下来。”我开始吩咐。
“风哥,那你呢?”许力询问,看了看我的手,很担心。
“我走正门,进了教堂,只找文丽。别的人,不要动,不要跟他们起冲突。”我拉开车门,一脚踩进水里说道。
小唐也跟下来,我们一左一右,借着暴雨的声响,小跑着穿过空地。
教堂大门虚掩,门边有两个老人在避雨,手里提着半篮供果。
我快步进去,堂里人不多,三排长椅上坐着十几个人,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信徒。
空气里点着蜡烛,散着一股湿润的香灰味。
我一眼就看见文丽,她坐在靠墙第三排,小唐嫂子陪在旁边。
见我满身雨水地闯进来,她先是一愣,随后像明白了什么,眼里掠过一丝慌乱。
我走过去,挤出一丝笑,低声说:“别动,坐好。”
文丽没说话,只是把一只手朝我伸过来,我握住,感觉她手冷得像冰。
“你受伤了?”她看见我的脸,又看见雨衣下鼓起的右臂。
“没有,等一会儿,别往外看。”我蹲下来,把她裙摆往膝盖上拢了拢。
文丽很轻地点了点头,她知道出事了,不然我不可能这么着急来到这里。
我也没打算骗她,人只要踏进这间教堂,雨声就成了最差的屏障。
对方如果已经知道她在这里,早进来,比晚进来更糟。
所以,白车停在后坡,却没人下车。
只有一种可能,他们也在等,等我们全部进屋。
我转头扫向门口,那个避雨的老人还蹲着。
其中一个,戴着一顶灰色鸭舌帽,帽檐压得极低,一直没抬头。
我嗅出一丝不对劲,问道:“小唐,门口那两个人,你见过吗?”
小唐侧过脸去看,喉咙动了一下:“没见过,教堂常来的,我都让媳妇认过脸。”
我心跳快起来,那人从我们进门起,就蹲在门边,手里的半篮供果,连篮子都没换地方。
我按住小唐:“别过去,你看着文丽,我过去会会他。”
小唐看着老者,担心道:“风哥,你一个……”
我打断道:“许力就在后面,听得到。”
我把雨衣领口紧了紧,转身朝门口走。
那老人像没察觉,只是低着头,用一块抹布擦他那只旧得发亮的手。
我走到他跟前,停下说道:“师傅,雨这么大,怎么还不进去躲?”
他擦手的动作一顿,慢慢抬起头,是一张极陌生的脸。
约莫五十出头,眼睛浑浊,脸被雨淋得发白。
“等个人。”他笑了一下。
“等谁?”我问。
“等我儿子。”老者回答。
“你儿子叫什么?”我再问。
他朝我咧开嘴,露出一排黑黄交错的牙,说道:“他叫林风。”
我安静的看着对方,门口,一道白影贴着门板,缓缓站起。
刚才还蹲在旁边的另一个老人,忽然把供果篮往地上一扣,满地水果滚开。
“别动!”小唐猛地站了起来。
教堂里的信徒全乱了,有人尖叫,有人往后面跑。
我反手把文丽往墙边一护,吼了一句:“许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