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室宽敞得有些冷清,色调以深灰与墨黑为主,唯一的亮色是床头那盏造型极简的银质台灯。
沈曜早已等候在此,见谢崇凛被扶进来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立刻眯起,带着几分熟稔的戏谑“可算是受伤了,闲了两年我还以为要失业呢。”
谢崇凛仿佛习惯了他的毒舌,没说话,眉眼却放松了许多。
沈曜熟练地解开他肩头的绷带,检查伤口缝合情况,眉头微蹙“诊所的手艺还行,就是缝线有点糙。”
说着便拿出消炎针剂,“还是老规矩,头孢曲松钠消炎,剂量按你体重算好了,保证不会让你这金贵的伤口发炎化脓。”
冰凉的针头刺入静脉,谢崇凛面不改色,沈曜一边调整输液速度,一边絮絮叨叨“说真的,以前平均三个月就得见一次血,我这儿的缝合线都用得比别人多,现在倒好,一年半载没动静,我都快闲得去研究养生茶了。结果你倒好,一出手就是枪伤,还真是怕我彻底闲出毛病?”
谢崇凛靠在床头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“想让你安心养生来着,没曾想这次大意了。”
“可别这么说,我消受不起。”
沈曜推了推眼镜,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,“这次子弹离主动脉就差一公分,下次再这么拼命,我可不一定能每次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。”
他检查了一遍输液管,又叮嘱了几句“别大幅度活动”“饮食清淡”的注意事项,才转身离开,关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。
房间里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输液管细微的滴答声。
颜屿风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,听着两人互相调侃,沉默了许久,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问题“雪场那天,你为什么要带着苏挽凌?”
谢崇凛并不意外他会这么问,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,海风吹过,没有回答。
颜屿风继续说道“那些杀手的目标是你,苏挽凌对他们来说毫无价值,并不会痛下杀手,而你带上她也只会是累赘,不然以你的身手,独自突围易如反掌,根本没必要为了保护她挨那两枪。”
话音落下,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输液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,衬得这个问题愈发沉重。
谢崇凛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,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,却迟迟没有开口。
对于苏挽凌来说,他的青睐是颗定时炸弹,会将她卷进无边的危险,成为敌对势力拿捏自已的目标。
谢崇凛只是淡淡看对方一眼,即使他不说,以颜屿风的聪慧也能猜到一二,因此,这个眼神带着无声警告。
大洋彼岸,聂震渊出来的动静惊醒了苏挽凌的出神,她起身声音细小地说“我想回去洗漱换身衣服再过来,可以吗?”
救命之恩,现在自已是被对方完全拿捏的人设,被压迫都不敢反抗,好可怜。
聂震渊越过她径直走到床边,语气平淡“苏小姐去哪里是你的自由。”
切,中午要走的时候,也不知道谁脸色那么臭。
苏挽凌当即真诚地看向他,眼神清澈“您是为我受的伤,照顾您本就是应该的,您放心,我换完衣服就来。”
她说完微微颔首退了出去,坐进出租车里,看着道路上的车流,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。
聂震渊,祈祷你能守住本心吧,不然爱上再被狠狠抛弃的滋味,可不好受呢。
车程过半,闻淮宁打来电话,苏挽凌指尖抵着车窗,声音压得很轻“我没事,聂震渊为了救我挨了一枪。”
电话那头的闻淮宁顿了两秒,眸光眯起,叮嘱她注意安全,早点回去休息。
她安抚完小狗,翻出另一个号码拨过去,尾音带着点笑意,软声撩拨“老师,学生这两天在外,可是时刻惦记着耽误的课程,这不,我已经在路上了,等会儿就到。”
严府书房里,檀香漫着墨气。
严玧谨指尖按着一份文件,眉峰微蹙,听着下属汇报近期的市政提案。
手机在案几上震动,他瞥了眼来电显示,抬手示意众人噤声,接起时语调没什么起伏。
他自然知道,她刚从聂震渊那里抽身,所谓的“第一时间”不过是随口拈来的托词。
可他并没有揭穿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只对着听筒淡淡应了个“嗯”。
下属们面面相觑,低头盯着自已的鞋尖,那声“嗯”极淡,尾音却微微勾着,像是浸了点温水,和方才冷硬的吩咐判若两人。
严玧谨挂了电话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声,抬眼“继续”
下属们硬着头皮开口,心思却早飘了,能让这位露出温和的人,到底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