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竟一时说不清楚。
是因为闻砚知?那个把苏挽凌护在掌心里的老友,若是知道他设计了这场戏,让小姑娘陷入未知的危险,怕是会跟他彻底反目。
他聂震渊一生重诺,却在这件事上动了手脚,若是苏挽凌真有半分闪失,他这辈子都无法对闻砚知交代。
还是因为……他自已?
他从未想过真的伤害苏挽凌。
当初设计让她去接近严玧谨,那是因为他看得清楚,那是她自已的意向。
他才顺水推舟,调教并帮助她更有可能的拿下老友。
他从不是那种会逼迫他人做不愿之事的人,更不会把一个无辜的小姑娘,推到万劫不复的深渊里。
就算是这次,他想让苏挽凌接近颜屿风,套取那些地下产业的情报,也从来都只是计划着让他们做表面上的接触。
他会在暗中护着她,会替她扫清所有不必要的麻烦。
他要的,只是颜屿风的信任,是那些藏在暗处的秘密。
而苏挽凌,只需要扮演好一个被颜屿风欣赏、却始终保持着距离的角色就够了。
他聂震渊,还没有落到需要牺牲一个小姑娘,来达到自已目的的地步。
他的手是用来握枪的,是用来在血雨腥风里拼杀的,而不是用来伤害那些无辜之人的。
颜屿风看着他眼底的慌乱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那笑意里的嘲讽,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,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,在这死寂的书房里,格外刺耳。
“聂震渊”他慢条斯理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,“你在慌什么?”
聂震渊猛地回神,眼底的慌乱瞬间被冰冷的怒意取代,他压下心头的那些杂乱的思绪,冷声喝道“少跟我装糊涂,将人藏在哪?”
“藏?”颜屿风挑了挑眉,端起桌上的茶壶,给自已又斟了一杯茶,“聂震渊,你这话说的,倒是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怒意翻涌的男人,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于胸的笃定“你设计了这场戏,不就是想让我和苏挽凌见面吗?怎么,现在又急着找她了?”
他轻笑一声缓缓开口,带着几分嘲讽“你想让她接近我,套取我的情报?你想让她成为你的棋子?聂震渊,你是不是太自信了?”
颜屿风一语道破天机,书房内茶香袅袅,却压不住无形的针锋相对。
聂震渊没有被看穿计划的窘迫,皮鞋稳稳地踩在实木地板上,连重心都未曾偏移分毫。
他甚至懒得抬眼,只是用余光扫过书桌后那抹月白色的身影,漆黑的瞳仁里,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冷寂。
他布下这局,本就没指望能瞒过对方,看穿,不过是这场博弈的开胃菜。
直到颜屿风的笑意里,多了几分等着看他失态的玩味,聂震渊才缓缓抬眼,眼帘掀起的刹那,没有波澜,没有怒意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笃定。
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于无的弧度,那不是笑,是布局者看着棋子落入棋盘的从容。
脚步声沉稳,他往前踏出一步,声音低沉如古寺铜钟,冷冽中带着绝对的掌控力“看穿了又如何?”
简单的六个字,轻飘飘的,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“我从来就没想过能瞒你,”聂震渊微微挑眉,目光锐利如刀,直刺对方心底最深处的欲望
“就算你知道我想让她接近你,又能怎样?你难道会因为我的算计,就刻意避开她,对她视而不见?”
聂震渊嗤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于胸的嘲讽,“你不会。”
这两个字,他说得斩钉截铁,带着绝对的把握。
聂震渊再次往前一步,周身的气压愈发凛冽,“你被她吸引,是源于你自已的心动,源于她本身的特质,与我布的局有什么关系?”
颜屿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抬眼看向他,眼底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。
他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,慢悠悠地开口“聂震渊,你倒是比我想象中,更懂人心。”
“我不懂人心,我只懂你,”聂震渊冷冷回应,目光如刀,直刺对方心底“你是个什么样的人,我太清楚了。你想要的东西,就算是刀山火海,你也会闯进去。苏挽凌,就是你现在最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就算你看穿了我的计划,你依旧会接触她,因为你我都心知肚明,苏挽凌不是我的人,也不是我手里的傀儡。”
“我的计划,不仅不会成为你的阻碍,反而会成为你的助力,反而要感谢我,给了你一个名正顺接触她的机会。”
聂震渊的声音,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从容,他的计划,从来都不是建立在欺瞒的基础上。
他只是顺水推舟,利用了颜屿风对苏挽凌的心动,利用了苏挽凌本身的魅力。
就算颜屿风看穿了一切,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。
因为苏挽凌和他不是一体的存在,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,也是最大的定数。
他可以计划用英雄救美,哄骗小姑娘,同样颜屿风也可以拉拢苏挽凌,这个局后续的走向如何,各凭本事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