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行字是用朱砂写成的,笔画古朴苍劲,像是从纸张内部渗透出来的。
我鬼使神差的念了起来。
“万物有灵,衣冠亦有其主。主不在,衣冠自成主,是为假主。假主遇真主之物,则形销骨立,归还原位。”
那行字出现的瞬间,白衣身影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行字,瞳孔急剧放大,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
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,似乎在默念着那行字,每念一个字,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。
“假主……遇真主之物……则形销骨立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,但在这寂静的山洞中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中。
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。
不是愤怒的颤抖,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、无法控制的震颤。
他那只握着神壤的手,指节开始松动,一点一点地松开,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强行掰开他的手指。
“不……”
他的声音变得嘶哑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。
“不可能……本尊就是太乙神尊……本尊就是……”
但他的话说到一半,便戛然而止。
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手。
那只原本修长白皙、骨节分明的手,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。
皮肤开始变得粗糙,颜色开始变暗,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。
指甲脱落,指节变得僵硬,整只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血肉的质感,变得越来越像,一块木头。
准确地说,是一块衣架上的木头。
“不……”
他终于发出了一声真正的怒吼。
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从容淡定,而是一种被戳穿了伪装之后的惊恐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的咆哮。
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,像是一幅被火焰点燃的画,表面的形象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,露出底下真正的面目。
一件陈旧的白色长袍,挂在一个腐朽的木衣架上,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蛛网,衣架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,但那些花纹已经斑驳脱落,露出了底下发黑的木质。
那捧金黄色的神壤,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,朝着地面坠去。
我的心脏猛地一跳,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,伸手去接那捧神壤。
我的指尖碰到了那些温热的土壤,将它们一把捞入怀中。
神壤入怀的瞬间,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我的身体,与我怀中的那张纸人融为一体,纸人上的朱砂符文骤然亮起,然后又迅速黯淡下去,恢复了平静。
我拿到了。
但还没来得及高兴,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我耳边响起。
咔嚓。
我猛地转头,看到那面悬在半空中的铜镜,镜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。
那裂纹从镜子的中心向外蔓延,像是蜘蛛网一样迅速扩散开来,眨眼间便布满了整个镜面。
玄衣女子的脸色骤变!
下一瞬,铜镜轰然碎裂,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!
而那个已经从太乙神尊模样蜕变为一件破烂衣冠的东西,正从那堆衣物中缓缓升起……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