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沉眸底的冷意更浓。
他指尖轻叩木桌,心中已然将沈州城内有能力,有动机做此事的人过了一遍。
最终目光落在孙御厨的身上。
此人在京城御膳房当差,家中又借着名声开了酒楼,心气高且家底殷实。
此次厨艺赛他本是众望所归,偏生十里香横空出世,宋黎的手艺压了他一头,此人最有嫌疑。
只是眼下无凭无据,且对方心思缜密,竟找了街头泼皮做替罪羊,还把脏水泼到吝啬的张老板身上,若不查得水落石出,不仅张老板蒙冤,宋黎往后还会遭人暗算。
战沉不再迟疑,付了茶钱便起身,借着人群的掩护出了从城内,往城东外的密林走去。
这密林看着寻常,却是他暗中布下的暗卫据点。
行至密林深处的老槐树下,战沉抬手在树干上轻叩三下。
节奏错落,正是他专属的传信暗号。
不过片刻,三道黑色身影便从树后,草丛中悄然现身。
单膝跪地,垂首躬身,声音低沉而恭敬:“属下参见王爷!”
三人皆是玄衣劲装,身形挺拔,气息内敛,正是战沉的贴身暗卫。
影一、影二、影三。
他们自战沉离王府后便一路暗中跟随,只待他一声令下,便听候差遣。
战沉负手而立,周身的温和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身居上位的凛冽威压。
与在十里香劈柴烧火的模样判若两人,连声音都冷了几分。
“免礼。今日镇上十里香遭人买凶寻衅,表面指证张记食铺老板,实则另有主使。尔等速去调查,重点查镇东孙府的孙御厨,查清他是否与此事有关,以及他买凶嫁祸的证据,半个时辰内,来此复命。”
“属下遵令!”三人应声,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密林。
转瞬便没了踪影。
战沉立在槐树下,目光望向城内的方向,眉峰微蹙。
他本想隐于市井,护着宋黎安稳度日,却不想有人竟敢动他护着的人。
这孙御厨若真为幕后主使,定要让他付出代价。
不多时,影一便率先折返,单膝跪地禀报。
“王爷,查清楚了。那孙御厨因嫉恨宋娘子厨艺压过他,恐厨艺赛失魁,便以五十两银子买通街头泼皮,令其废宋娘子双手,又事先吩咐泼皮,若事败便咬向张老板,因张老板吝啬出了名,旁人定然不信他有财力买凶,可又无证据反驳,正好做替罪羊。属下还查到,孙御厨昨日已命人备了银两,送与泼皮的家人,以防泼皮反水。”
影二随后而至,手中拿着一张折叠的纸笺。
“王爷,这是孙御厨与泼皮接头时的信物,是一张写着事成五十两的字条,属下从泼皮家中搜出,字迹确是孙御厨的。”
战沉接过纸笺。
视线落在上面的字迹,笔锋张扬,带着几分自视甚高的傲气。
与他之前在宫内远远见着的孙御厨的儒雅模样,判若两人。
他将纸笺收于袖中,眸色寒冽:“证据确凿,这孙御厨,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
影三此时也回来,躬身道:“王爷,孙府今日戒备比往日森严,后院书房今夜会亮灯至深夜,孙御厨定在书房商议后续,恐还会有暗算宋娘子的心思。”
战沉颔首,沉声道:“尔等守在镇口,若今夜孙府有异动,即刻拦下,勿要打草惊蛇。我今夜亲自去孙府探探,看看这孙御厨,还有什么后手。”
“王爷三思!”影一忙道,“孙府虽戒备不及王府,却也有护院数十,王爷万金之躯,不宜亲自涉险。”
“无妨。”战沉摆了摆手,“一群酒囊饭袋,不足为惧。且我亲自去,方能查得更细致,也能护着宋黎,不让她再受惊扰。”
他心意已决,影一等三人不敢再劝,只得躬身领命。
“属下遵命!属下等就在孙府外守着,听候王爷号令。”
待夜色渐浓,城内的灯火渐渐熄灭。
唯有孙府的后院书房,还亮着一盏明亮的灯笼,在夜色中格外显眼。
战沉换上玄色外袍,蒙了一方黑布,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眸,悄无声息地出了十里香,朝着孙府而去。
孙府的院墙高耸,门口有两个护院守着,手中拿着棍棒,时不时来回走动。
院内还有巡夜的护院,每隔一刻钟便会巡逻一次,看似戒备森严。
可在战沉眼中,却如同虚设。
他绕到孙府后院的墙角,脚下轻轻一点,身形便如轻燕般跃过院墙,落在院内的花丛中。
周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,连巡夜的护院从他身边走过,都未曾察觉半分。
院内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,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战沉伏在花丛中,目光扫过院内的房屋,最终落在那间亮着灯的书房上。
窗纸上映出两道人影,正低声交谈着。
他身形微动,如同鬼魅般绕到书房外,贴在窗下的阴影里,凝神细听。
屋内传来孙御厨的声音,带着几分烦躁和阴狠:“一群废物!这点小事都办不好,竟还被衙役拿了去,若不是我事先吩咐他们咬向张老板,此刻被抓的便是我了!”
另一道粗哑的声音响起,应是孙府的管家。
“老爷息怒,那群泼皮本就是街头的闲散人,没什么本事,能做到这般,已是不易。只是那宋黎身边的男人,看着不起眼,身手竟那般厉害,几下就把泼皮们打趴下了,属下实在没想到。”
“哼,不过是个不知从哪来的野小子罢了!”孙御厨冷哼一声,语气中满是不屑。
“那宋黎的厨艺确实了得,若让她参加厨艺赛,我定然争不过她,唯有废了她的手,才能永绝后患!五十两银子,本想让他们干净利落地办了事,谁知竟出了这等纰漏!”
“那老爷,接下来该如何是好?那泼皮若是受不住审,咬出老爷您,可就麻烦了。”管家担忧道。
“放心!”孙御厨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。
“我昨日已命人送了二十两银子给泼皮的家人,他们收了我的银子,就算是死,也不会咬出我。”
“更何况,张老板那蠢货,已是替罪羊,知县大人就算再审,也查不到我头上。等厨艺赛开始,没了宋黎,这头名,自然是我的囊中之物!”
“老爷高明!”管家连忙奉承道。
“只是那宋黎身边的男人,身手不凡,若是留着他,恐会坏了老爷的事,要不要属下再找些厉害的人手,除了他?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