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至晌午，雪停了，捏着发酸的脖颈，上官芜又命人焚上了熏香，半夏取一根绸带系好了珠帘，暖阁里燃的炭火经风一吹，迸溅出点点金红的星屑。

“半夏，太医怎么说？”指尖点着书简，上官芜只觉自己越发健忘了，常常读着读着便不知读到何处去了。

“回禀娘娘，糕点上是荨麻粉，沾上皮肤立刻就会起风团，痒得钻心，”半夏垂首道。

“本宫知晓了，太医有说过如何应对此症状吗？”

“要治也不难，只需取些苦柬花磨成粉，敷在伤患处，很快便能消散下去，”默立片刻。半夏又道：“娘娘，此事你为何要向王妃隐瞒呢？她能多份心思稍加防范也是好的。”

“那丫头心细，本宫不说，她也能猜到的，话点明了，反而会多想。”

上官芜说罢，叹道：“到底是阮芷夫人的侄女，比起她姑母来，还是嫩了些，这般行事，半点城府也无，真真是不过脑子。”

抬眸扫了眼窗外，房檐下早归的燕儿忙着衔泥筑窝，上官芜面带微笑，视线随着燕子看了好一阵；旧时燕，新来燕，燕儿年年飞回南晟，她不知眼前这只，还是不是往年的那只燕儿。

......

“阿姐，门口来了好大一辆马车，车身装饰得相当豪华呢。”霜儿跨进东苑儿，眼睛闪着亮光，她从来没见过这般美丽的马车，车身围了一圈薄纱，车顶上还缀着各色宝石，马夫手中的缰绳都像是镶了金般，在日头下熠熠生辉；

正用早膳的苌楚咽下粥，含糊得应了一声：“我没收到拜贴啊，许是他人停留此处，稍作歇脚吧。”

“小姐，”青萝小跑着进来，着急忙慌道：“太傅孙女递来拜贴，夜大哥没拦住，她已至正厅了；”

“嗯，有客到啊，”她持羹匙的手一顿，笑道：“来者是客，可得伺候好人家。”

青萝点头应是，欠身告退。

华霜拿出绢帕递给苌楚，眼中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，她轻声问道：“阿姐，你何时跟太傅的孙女交好了，我怎么不知晓呢？”

搁下羹匙，苌楚长叹一声：“交好还是结仇，眼下还没定论呢，只怕来者不善呐，昨日进宫时，我与她起了争执，她别是特意前来寻仇的吧。”

梳妆打扮一番，苌楚缓步行至正厅，除了司马岚，她在南晟并无至交好友，因此她从未收到过他人的请柬，也未收过她人的拜贴，说来好笑，阮清瑶是第一个给仁王妃递拜帖的人。

“清瑶见过仁王妃，时至嘉庆，臣女愿王妃吉庆有余，长乐未央。”

她抬手倾身一礼，眉眼温和，妆容素雅，她周身散发的亲和气质与昨日截然不同，仿佛换了个人似的，眉眼间少了些疏离，多了几分温润的笑意。

“嗯，免礼，清瑶姑娘今日来，所谓何事啊？”苌楚颔首回礼，语气淡漠道。

阮清瑶是上公太傅的孙女，因此华霜见她时也需向她行礼，阮清瑶并不先回苌楚的话，只是亲自扶起了苏华霜，她微笑道：

“你便是王妃的庶妹吧，果真生得眉眼如画，你的姨娘也一定是个大美人儿。”

华霜微微一愣，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后，想开口反驳，又不知该如何说；她只好将求助的视线移向阿姐，只见苌楚亦是黛眉微蹙，面带愠色得看着阮清瑶；

她说这话倒也没错，何白莲确实是给她爹当了几年外室，直到诞下了苏裴才被抬为了平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