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头原本乌黑的短发,竟然在一夜之间,全白了。
白得刺眼。
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寒霜。
陆霆骁没有照镜子。
他面无表情地走到书桌前,拿起笔,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。
“拿去军部。”
警卫员看清文件上的字,直接跪下了。
“首长!您不能退役啊!您才五十岁,您是整个军区的定海神针啊!”
“拿去。”
陆霆骁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。
他伸手摘下了肩膀上的将星,连同那身穿了二十多年的军装。
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桌上。
转身走了出去。
四合院。
露台的躺椅上,柳月眠穿着宽松的黑色家居服。
阳光很好,但她身上没有一点温度。
傅承枭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来,放在她手边的圆桌上。
“刚热好的,喝了。”
柳月眠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不想喝。”
“不喝我就嘴对嘴喂你。”
柳月眠刚要骂人。
院子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。
铁钉快步走上露台。
“老大,陆霆骁来了。在门外站了半个小时了,赶不走。”
傅承枭眼底闪过一丝戾气。
“我去废了他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柳月眠坐直了身子。
傅承枭动作一顿,冷着脸站在了柳月眠身后的位置。
一分钟后,陆霆骁走上露台。
季扬刚好端着果盘出来,看到陆霆骁的那一瞬,吓得爆了句粗口。
“卧槽!你这头发怎么回事?去染奶奶灰了?”
眼前这个满头白发、形销骨立的男人,哪里还有半点活阎王的影子?
整个人就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。
陆霆骁的目光落在柳月眠脸上。
他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“秦婉柔已经被我关进了死牢。每天凌迟,求死不能。”
他声音抖得厉害。
柳月眠靠在椅背上,修长的双腿交叠。
她看陆霆骁的眼神,就像在看路边的一件垃圾。
“所以呢?陆首长跑到我家来,是想听我夸你一句大义灭亲?”
“还是想让我给你发个深情好男人的奖杯?”
陆霆骁的心被狠狠刺痛。
“我不是来求原谅的。”
“我已经辞去了军方所有的职务。我这辈子,都不配再穿那身军装。”
他红着眼眶,死死咬着牙。
“我让人去查了东南亚的那个贫民窟。”
“那地方……根本不是人待的。”
陆霆骁哽咽得说不下去。
柳月眠冷笑出声。
“你查到的,只是档案上的几个字。”
“你知道真实的贫民窟是什么样吗?”
柳月眠站起身,走到陆霆骁面前。
她清冷的眼眸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。
“三岁的孩子,连狗都打不过。”
“为了半个馊掉的肉包子,被一群比她大的人按在泥水里打断肋骨。”
“疼得连哭都发不出声音。”
“发高烧的时候没人管,只能去喝发臭的水沟里的水。”
“六岁被卖进地下斗兽场,每天和野狗关在一起。”
“赢了有饭吃,输了就变成狗的饭。”
陆霆骁浑身剧烈颤抖,眼泪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别说了……别说了!”
他捂着脸,一个一米八几的铁血汉子,哭得像个崩溃的孩子。
那是他的女儿啊!
那是他跟清颜的孩子啊!
傅承枭的脸色沉得可怕。
他看着柳月眠的背影,心脏像被人狠狠揪住。
这些话,不可能是柳月眠随口编的。
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,用这样冷酷的语气,说出这些地狱般的经历?
柳月眠一把扯开陆霆骁捂着脸的手。
字字诛心。
“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别说了?”
“她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,你在干什么?”
“你在京城做你的风光首长,你在跟杀她的仇人把酒欢!”
“你把仇人的养女当成亲生骨肉一样疼爱!”
“你那个女儿,每天晚上看着月亮的时候,都在想,她的爸爸为什么不来救她。”
“后来她明白了。”
“她的亲生父亲,根本不想要她。甚至巴不得她死。”
“噗――”
陆霆骁气急攻心,一口血喷了出来,直接跪在了柳月眠脚下。
“我对不起她……我对不起清颜……”
柳月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别在这自我感动了,你流再多的眼泪,苏清颜也活不过来。”
“你那个女儿,也早就死透了。”
“你连提她们名字的资格都没有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