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岁那年,我被扔进棚户区。”
“入眼全是发臭的垃圾和生锈的烂铁皮。”
柳月眠声音发抖,“我每天都在等,等爸爸来救我。”
“可是没有……他不要我……他把害死我妈妈的凶手当菩萨一样供着!”
“我饿得去翻垃圾堆,几条野狗扑过来咬我的腿,扯下我一块肉。”
“后来一对拾荒老夫妻捡了我,他们对我很好……但是后来被人打死了。”
“我亲眼看着的。就在我面前。”
“奶奶倒下时还拼命喊我跑,可我跑不动啊……”
柳月眠揪着他的衣服,哪怕是断手断脚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的血月。
此刻却哭得他心都碎了。
封十堰紧紧搂着她,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替她承受这些痛。
“没事了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我应该早点遇到你的,都怪我。”
“再后来我被丢进了一个地方,很黑,里面关了很多小孩。”
“六岁那年,我被推进了斗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突然停住了。
封十堰把她抱得更紧。
“我以为我不记得了……”
“可它全都在那儿……一件都没少……”
哭到后来,她开始打嗝。
一抽一抽的,连呼吸都带着呜咽。
封十堰低头亲吻她的发丝。
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。
“那些欺负过你的人,我都去杀了他们。一个都不留。”
“哭吧。”
“我在。”
她哭得浑身都在发抖,眼泪把他整片胸口都洇湿了,却始终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。
封十堰感受到她在极力压抑,心脏像是被人攥住往下拽。
他低下头,嘴唇贴着她的发顶。
“哭出声也没关系。”
“这里只有我。”
柳月眠在封十堰怀里尽情释放着压抑了两辈子的痛苦和委屈。
他的眼角也有水光,但他忍住了。
因为他现在不能哭。
*
房门外。
门没有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
季扬和傅承枭站在走廊上。
透过门缝,他们清楚地看到柳月眠缩在封十堰怀里大哭的样子。
但因为距离和隔音,他们听不清柳月眠到底说了什么。
只能看到她哭得浑身发抖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季扬的眼圈直接红了,他抹了一把眼睛,声音发堵。
“九哥……眠眠到底怎么了?我认识她这么久,从来没见她哭过。”
在他的印象里,柳月眠就是个无所不能的神。
怎么会哭得这么绝望?
季扬下意识就要冲进去。
傅承枭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别进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季扬急了,“她哭得我心都碎了!”
“封十堰那老男人是不是欺负她了?我要去弄死他!”
“我让你别动!”
季扬愣住了。
他看到傅承枭那双深邃狭长的眸子里,布满了骇人的血丝。
傅承枭摸出烟盒,手抖了好几次,才勉强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。
连着按了三次打火机,才点燃。
他没有回季扬的话。
因为他回答不了。
他知道,柳月眠和封十堰之间,有他根本无法触碰的秘密。
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,让傅承枭嫉妒得发狂。
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,把柳月眠从封十堰怀里抢过来,让她只能对他哭,只能依赖他。
可是他不能。
因为他清楚此时此刻的柳月眠,只有在封十堰身边,才能获得哪怕一丝丝的喘息空间。
傅承枭转过头,闭了闭眼睛。
“别去吵她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傅承枭伸手扯松了领带,烦躁地在走廊上来回踱步。
“让她哭。哭出来比憋在心里强。”
傅承枭转身,大步走下台阶。
他不能再在这里站下去,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。
季扬愣愣地站在门外。
屋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,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封十堰抱着哭累的柳月眠,将她轻轻放在床上。
她哭得脱了力,双手却还死死攥着封十堰的衣角不肯松开。
“我不走。”
封十堰和衣躺在床侧,将她连人带被子紧紧搂进怀里。
“睡一会吧,我在看着你。”
柳月眠把脸贴在他坚实的胸口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,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。
情绪的剧烈波动,让她很快陷入了昏睡。
――
傅承枭眼神狠厉。
“去叫铁钉集合人手。”
季扬一愣。
“干什么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