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在旧书网买的一本书到了。
我在家睡了个午觉,就赶往许家。在许家楼下,看到二姐夫站在门口,似乎站半天了。
二姐夫身材颀长,他今天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西装,戴着黑框眼镜,白衬衫洗得干干净净,熨得板板整整,西服袖子露出白衬衫的一截袖口,几粒琥珀色的袖扣很是醒目。
他手指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,此时,他站在楼门口,右手不停地摩挲着左手上的钻戒,有些心神不安。
我走到跟前:“二姐夫,咋不进屋呢?”
二姐夫看到我,就问:“家里都谁来了?”
我说:“我刚来,不知道下午家里有谁。”
二姐夫脸上表情有些犹疑,不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。
我说:“我午后走的时候家里就大娘和二姐。”
二姐夫淡淡地说:“你上去吧,对了,别说在楼下看到我。”
估计二姐夫不想现在上楼,他担心楼上就岳母和他媳妇,两人会“审问”他吧。
楼上,厨房里,二姐在老夫人的指导下正在学做菜。
还在做“茄子裤”咸菜。
我从窗口望下去,发现二姐夫不见了,他的车也开走了。不知道晚上他来不来。
晚上家宴,要做8个菜,二姐还在饭店订了鸭肉和鸭骨汤。
我以为要换换样子,结果,差不多还是上次家宴老夫人吩咐我做的菜:
小鸡炖蘑菇,酱炖鲫鱼,黄瓜拌粉皮,鸡蛋炒蒜苗,白菜炒木耳,茄子酱,窝瓜羹,鸡蛋焖子,8个菜,齐活。
我是按照老夫人教的,一样样地做好菜,全都是过去二三十年前的东北经典菜。家里人也一对一双地回来。
最先回来的是智博,一身大汗,捧着球上楼,嘴里还哼着歌。放下球就进了浴室冲澡。
再回来的是许先生和许夫人。
许先生看看腕表,叮嘱许夫人:“我去跑步机上跑会儿步,大哥一会儿来,让他正好看到我在跑步,你别说我玩麻将的事。”
许夫人嫌弃地瞟了许先生一眼,就到厨房帮厨。
智博在浴室听到许先生的话,他洗好澡出来:“老爸,你要是不贿赂贿赂我,我就告诉我大爷――”
许先生拖着智博去了健身房:“咱俩过过招,掐点儿的,十分钟,看谁跑输――”
智博不愿意:“我刚打了一下午的球――”
许先生:“我刚打了一下午麻将,也是体力活――”
大家都笑起来。
健身房传来跑步机的动静。
大许先生和大嫂一起进门的。
大许先生却问大嫂:“你不是说不来吗?”
大嫂淡淡地说:“我是说不和你一起来。”
大嫂提着一些补品,送到老夫人的房间。
老夫人寒暄着:“来就来呗,拿东西嘎哈?”
大嫂说:“朋友从外地捎来的――”
二姐夫是最后上来的。
已经摆桌子开饭了,他匆匆进门。
老夫人脸上堆着笑,招呼二姐夫:“忙完了,快洗手吃饭吧。”
二姐对着二姐夫的后背狠狠瞪了一眼。
二姐夫低声地对二姐说:“车有点毛病,你看,我手上还有机油味呢!”他把一只手往二姐鼻子前送。
二姐嫌恶地打掉他的手,没好气地说:“快洗手去,你总有说的!”
许先生一头热汗从健身房出来,笑呵呵地照顾大哥坐:“大哥,我半小时跑6公里,你啥成绩?”
大许先生用鼻子冷哼一声:“要吃饭了,还跑?歇一会儿再吃饭。”
许先生冲着大哥的后背伸着舌头,做个鬼脸。
许夫人端菜上桌,白了许先生一眼:“弄巧成拙。”
许先生捏着拳头吓唬许夫人,许夫人云淡风轻地走过去,没搭理他。
许先生看到二姐夫脱下西服,把衬衫扣子也解开,往上挽了两下,他就过来一伸胳膊,攥紧拳头显露胳膊上的肌肉,跟二姐夫比。
“二姐夫,我肌肉咋样?你的呢?”
二姐夫笑笑:“别提了,这段日子酒喝的,把肌肉都喝没了――”
二姐夫用眼角扫视屋子里的每个人,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许先生。
男人怎么什么都比啊!
许先生搂住二姐夫的脖子,将二姐夫拉到座位上,他挨着二姐夫坐下:“你这一天天地忙啥啊?好长时间没上亮子了。”
二姐夫把许先生的胳膊从脖子上拿到:“不还是那个项目吗?贷款也有点说道儿――”
许先生打开一瓶白酒,先给大哥倒酒,又给二姐夫倒酒。
他盯着二姐夫:“真的假的?不会是忙乎别的事儿吧?”
二姐夫有点惊,下意识地去看看老夫人,又看看二姐。
二姐不露痕迹地摇摇头,意思是:她没跟许先生提二姐夫外面有人儿的事。
二姐夫面色一缓。他伸手拿过许先生手里的酒,给许先生的酒杯里斟酒。
“我给小舅子满上。”
许先生却伸出大手,用力拍在二姐夫的脖子上,抬高了声音:“听说你在外面瞒着我二姐,干了一件大事?”
二姐夫被许先生的大手给揍得龇牙咧嘴,但他更心惊的是许先生“知道”他的秘密。
他有些恼恨地看向对面的二姐。二姐看到二姐夫怨恨的目光,她也生气,恨恨地瞪回去。
老夫人神色不悦,她不想在家宴上谈这件事,这会让温馨的家宴笼罩一层不快的阴影。
大嫂和许夫人面面相觑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智博已经开始拿起筷子,偷偷夹了块鸡肉塞进嘴里。
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。
正在这时候,大许先生看了二姐夫一眼,声音沉稳:“你在跟腾远的那个项目吧?”
大许先生不等二姐夫说话,兀自说下去。“腾远王强的那个女助理跟李彪那伙人最近来往频繁,你盯紧点,别让到嘴的鸭子飞了。”
二姐夫有些慌乱,但暗暗地松了口气。
老夫人也抬手拿起筷子。
二姐则心神不安,眼睛一直狠叨叨地盯着自己的丈夫。
二姐夫刻意地回避着媳妇的眼睛。
许先生问大许先生:“大哥,你说王强那个女助理是不是长得妖妖叨叨的,可不是东西了!”
许夫人眼角一挑,轻声问:“怎么不是东西了?”
许先生看着许夫人笑:“你那眼神看我嘎哈?我半拉眼珠都瞧不上她那号的,她最近跟我的司机小军瞎聊扯,我告诉小军,别跟她n瑟,让她离远点,一身腥味,隔半里地都能闻到!”
二姐夫眼神有些闪烁。
二姐面容悲愤又哀伤。
难道许先生说的女助理,跟二姐夫有关系?
老夫人已经端杯张罗第一口酒:“家和万事兴,有家才有事业,我开第一口酒,你们就随意吧。”
老夫人端着酒盅喝了一点白酒,撂下酒杯时,眼角扫了二姐夫一眼。
二姐夫有点火烧火燎的感觉,他端杯喝酒,噘着嘴唇想小抿一口,不料,身旁的许先生却用手一抬二姐夫的肘弯,二姐夫酒杯里的酒就尽数倒进嘴里。
二姐夫被呛住了,不高兴地瞪着许先生:“你嘎哈玩意?”
许先生笑:“这点酒就呛住了?我陪你一杯!”
他说着,把酒杯里的酒尽数扬到嘴里,把空杯给二姐夫看。“你看,我够意思吧?”
随即,许先生给二姐夫斟酒:“我跟别人喝酒装假,跟二姐夫喝酒可是来真的。二姐夫,你在外面跟人装疯卖傻咋的都行,回家跟我二姐,跟我,就不能再装假了!那个女助理到底是咋回事?”
二姐夫脖子一下就挺直了,脸都白了。
对面的二姐也紧张起来,看向老夫人。
老夫人缓缓地把筷子撂到桌上,她轻轻叹口气,可能在想,好好的一场家宴,看来是无法好好地吃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