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一直在响,看来是个紧急的电话。中途挂了一次电话,随后又响了起来。
大许先生接起电话,听见对方说:“是许先生吗?”剩下的话我没听清,因为大哥走到一旁去接电话。
只听大许先生说:“是吗?不是都给电了?就只给我们一家?那真要感谢您了,感谢市里的领导对我们民营企业的支持,我理解领导的做法,您放心吧,我们会把实体坚持做下去,一定不会辜负领导对我们的期望――”
听着大哥先生洪亮的声音,我的心算是落地了,公司估计是送上电了。
许先生的大衣掉在一旁。我给他捡起大衣。
许先生这时候还摆谱呢,就着我的手穿上了他的大衣。
我看许先生的脸好像有点肿,是不是让大哥肿了?
大许先生接完电话,就顺手把手机揣进兜里。
一旁的许先生向大许伸出手:“哥,那是我的手机。”
大许先生从兜里掏出手机,要砸向许先生。但最后,他把手机轻轻放到许先生的手掌里。
许先生把手机揣进兜里,嘟囔着说:“我说的吗,也该来电了,我都算过了,不会超过一天半,肯定能来电。”
大许先生扬手要揍许先生:“你咋那么会算呢?”
许先生往后躲了一下:“反正我就推算出来,不会让我们耽误出货的――”
许先生见大哥严厉的目光,他就没有再说下去。
许先生见大哥大步流星地向他的轿车走去,就说:“大哥,你上楼待一会儿吧,妈都好几天没见着你了。”
大许先生说:“不上去了,上去的话一聊起来半天也走不了。我直接回公司。”
许先生说:“咱妈炸了油炸糕,要等你回来吃呢。这都来电了,你还急啥?你上去说两句话再走也不迟。”
大许先生回头看着许先生:“老弟,你还愣着干啥呢?赶紧给公司的群里发消息,晚上加班,这批货要按时出货!”
许先生说:“哥,我借了好几台发电机,这几天也连轴干呢,要不,我在群里发个消息,就说来电了,自愿加班的就来公司加班,这深更半夜的,别强求了。”
大许先生想训斥许先生几句,估计是说他心太软,妇人之仁吧。但最后他忍住没说,也没有上他的轿车,而是径直走向楼门,上楼了。
许先生站在原地掏出兜里的手机,用语音发了一个群消息
“来电了,愿意加班的就来公司上班,有夜宵,双薪,我随后就到。”
许先生发完消息,并没有立即上楼,而是低头弯腰,在地上踅摸什么。
厨房已经收拾干净,我准备穿上大衣回家。
许先生来到厨房,见油炸糕都让二姐拿走了,就让我炸几个油炸糕给大哥吃。
许夫人也跟进厨房,洗了水果,坐在餐桌前吃。
她有些抱怨地说:“都给你揍了,还贱儿贱儿地给他炸油炸糕吃?”
许先生说:“那不是我亲哥吗?”
许夫人说:“是亲哥吗?再说这都来电了,说明你做得对,他还揍你?”
许先生说:“大哥揍我,还管我做得对不对?他就是觉得时间长没揍我了,就得找茬儿揍一顿,怕我不服天朝管,给他捅大娄子。”
我炸好油炸糕,许先生亲自端到客厅,招呼大哥到客厅去吃油炸糕。
大许先生和老夫人都来到客厅,大许先生对他老弟总有不满意地,他看着油炸糕对他老弟说:“你让我用手抓着吃呀?”
许先生没给大哥拿筷子。
我从筷笼子里取出一双筷子,递给许夫人,许夫人没接:“我才不那么贱呢。”
我把筷子交给走进来取筷子的许先生。
许夫人舍不得打许先生一下,但许先生的大哥动不动就胖揍许先生一顿,搁谁的妻子都不愿意。
但许家的哥俩这种相处模式已经很多年了,再说许先生前二十年胡打乱凿的那个劲,用许家二姐的话说,我老弟要是没有我大哥这么多年压着,不定惹出多大的祸呢――大哥揍他估计也是理由充足的。
当然,暴力是不对的。但世间哪有那么多对的事儿呀?
大哥吃油炸糕的时候,感慨地说:“油炸糕可是好东西,三四十年前,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嘴。
“那时候可真穷啊,油炸糕吃到嘴里,就是过年的味道,美好得都让人有流泪的冲动。
“又酥又脆的油炸糕,放到牙齿上一咬,酥脆的皮儿就碎了,里面又软又甜的豆馅就落到舌尖上,就像谁拿着羽毛轻轻地在你的心尖上挠了挠,又解痒又解馋,那感觉,生活美好得都不行了。”
老夫人也说:“那时候哪舍得攥豆馅儿用糖呢,都是用便宜的糖精。现在生活好了,你们哥俩要抱成团,家里外面都要好好的。”
大许先生说:“妈你放心吧,我记住你的话了――”
我离开许家时,许先生也在催促大哥离开。
许先生查看了一下手机:“哥,走吧,员工全都去上班了。咱俩也去吧。”
大许先生诧异地说:“不是说自愿去上班吗?咋都去了?”
许先生说:“谁心里还没有个数啊?公司要是垮了,那大家都失业了,看来谁都不想让公司垮呀。”
大许先生看着许先生熬红的眼睛:“听说你都两天没合眼了,你别去了,在家睡吧,我自己去公司。”
许先生说:“我安排的人手盯着几个位置呢,我得到场安排一下,不差这一会儿,明天再睡也赶趟。”
哥俩和好了,一起穿上大衣下楼。
哥俩儿走在前面,我走在后面。
大许先生脚下一滑,差点从楼梯上秃噜下去。身旁的许先生急忙伸手托住大哥。
我这小心眼动了动。要搁我,前面这人刚揍完我,我在身后不踹他一脚就不错了,还拽住他?
看来前面的两人真是亲哥俩儿啊!
大许先生说:“住个电梯楼吧,这个老楼实在是太旧了。”
许先生说:“妈不同意――”
大许先生说:“你大姐每次回来都嚷嚷这个楼小,住不下她。”
许先生说:“那咋办?妈不同意搬家。”
大许先生说:“直接搬走,你看老妈跟不跟你走?”
许先生说:“也没有现成的房子――”
大许先生说:“这事你别管了,我帮你安排。”
走到楼门外,大许先生终于说:“老弟,你这次做得不错,能坚持自己的想法――”
许先生说:“哥,刚才那顿揍我就白挨了?”
大许先生说:“那你打回来?”
许先生把拳头举起来,却又撂下:“你老胳膊老腿了,我怕把你打稀碎――”
大许先生说:“你说我老了?我是不是刚才没揍疼你?”
两人边走边互相怼,向轿车走去。
轿车里的老沈已经打开车灯,从车里下来,给大许先生打开车门。
我戴好羽绒服的帽子,靠马路边走着。
老沈的车子开过来,路过我身边时,按了两声喇叭,随即车子“忽地”一下,飞快地开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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