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,许先生并没有马上回答大姐的话。只传来水流注入茶杯里的声音。
大姐说:“她有什么好,怎么还在你家里干活?我听梅子说,在她那里干了一阵,干得不好,被她开了,你还捡回来用她?咋的,你以为你捡漏了?”
许先生轻笑了一声:“大姐,喝茶。”他把一杯茶端到大姐面前。
大姐说:“这样的人,你还要留着她看妞妞?我可不放心她,笨手笨脚的。”
许先生说:“大姐,以前你曾经跟我说过,对待犯错的下属,不能用简单的辞退来解决问题,要给对方一次机会。苏平也没什么错,她的错就是笨――”
大姐不等许先生说完,就不高兴地说:“笨还不是错啊?小妙看啥就看会了,苏平呢,学一年都学不会,耽误工夫不说,还花着你的学费。”
许先生说:“世上有两种人,一种是聪明的,像小妙那样,不用学,一看就会。另外一种就是苏平那样的,干学不会,可一旦学会了,说不定就是大工匠。”
大姐哧哧地笑,讽刺许先生:“得了吧,苏平还是大工匠?你跟我开玩笑吧?”
许先生笑了。
大姐压低了声音说:“我看呢,世上还有第三种人,像小红那样式儿的,啥也不学,老猪腰子可正了,一天天的,眼睛老往眼眶上面瞅!老弟呀,你说你雇的这点人,扒拉扒拉,都是瘪子!”
我在卫生间洗衣服气够呛,差点要出去跟大姐硬刚。
你说我招她惹她了?背后说我坏话,谁是瘪子呀?我学不学习跟你有啥关系?我眼睛往上瞅往下瞅跟你有啥关系?管得怎么这么宽呢?
我的暴脾气上来了,但还是劝自己冷静下来。我是一个打工的,别招惹没素质的人。尤其这个人是我雇主的姐姐。
我妈说过,宁得罪君子十个,不得罪小人一个。得罪了君子,君子一笑而过。得罪了小人,对方就天天想着给你穿小鞋,给你下腿绊。
不就是去年大姐刚来许家时,我怼过她吗。这才惹下的乱子。引以为戒吧。
她爱说啥就说啥吧?我就当耳旁风,吹过算了,我的耳朵里要装好听的话,不好听的话,让她说给自己听吧!
我也不听客厅里的话了,他们姐弟爱说啥就说啥,觉得我不好,完全可以辞退我。觉得我还可以,就继续用我,我还在乎这个吗?
我咔嚓咔嚓地用力地洗着衣服,洗完衣服拧干,哗啦一声,把水泼进马桶里。
客厅里姐弟俩的聊天还在继续。许先生说了什么,大姐又说了什么,我没注意听。
回到我家楼下,我直接去了快递公司。午后我接到一条短信,说我的快递到快递公司了,让我尽快去取。
我们小区的快递公司一般7点左右关门,是一对小夫妻俩开的快递点。
到了快递公司,只见门前停了三辆车,顶牛呢,谁都走不动了。后面的车一个劲地摁喇叭。
我从三辆车的缝隙里穿过去,拿了我的快递,抄小路回家了。车有啥好的?冒烟吃油还费钱,在小城巴掌大的地方,一脚油门就踹出城去。
我的快递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,特意给自己买的,用来写5年日记的。这个厚笔记本300张,不够写365天日记的,但似乎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厚的笔记本了。
其实写5年日记,应该买365张纸的笔记本,可惜前两天在网上没有淘到。
路过菜店,我进去买了几个香瓜,买了几个柿子,又买了一袋馒头,留着明天早晨吃。
路过食杂店,我进去给大乖买了两根香肠。
到家之后,喂狗遛狗,又吃了点水果,坐下来写了一个小时,发出去之后,追剧的时间就没有了,已经是夜里十点多。
我烧水洗脚,洗脸,刷牙,铺床,准备睡觉的仪式。
洗脚之后,我会坐在椅子上,给容易裂的脚后跟抹点油,一边等待脚后跟吸收油脂,一边坐在桌前,写一百字的日记。
可等我想拿笔记本时,妈呀,新买的笔记本呢?我的快递呢?我还没有打开呢,还没有欣赏我的新本子呢?房间里找遍了,没有。
我取回快递都去了哪?会不会落在哪个店铺里了?
我后来想起来了,在小铺买香肠的时候,好像忘记拿走快递。大半夜的,我坐不住,披上衣服跑下楼,跑到食杂店跟前。
店里已经关灯闭店了。
总不能大半夜敲门吧。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回走,等待明天再来取吧。
这一天天的,丢头落以巴的。
第二天一早,起来晚了,忙三火四地写作。肚子又饿得慌,用电饼铛煎了一个馒头片。
煎馒头片的时候,打了一个鸡蛋,搅匀,把馒头片放在鸡蛋液里骨碌骨碌,再入锅煎,酥脆香软。
我又榨了一杯豆浆,坐在地板上,一边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字,一边吃馒头片,喝豆浆。
我没有注到大乖,就感觉他好像一直蹲坐在我跟前,看着我。我还纳闷儿呢,他看我嘎哈呀?都快给我看生气了。